站在大学的门前,我仔细端详着这美丽的校园,感觉有点不真实,昔日苦读的身影仿佛就在昨天,如今我就要挥手告别,心里忍不住涌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很轻,却很痛。真的要忘掉吗?真的能忘掉吗?苦笑着摇摇头,想努力把烦恼甩掉。苏然,跨过这道门,就重新开始吧,遗忘不算背叛,我痛苦的闭上眼睛,眉心忍不住纠结,握紧手心,大步的走了进去。然后面带微笑,迎接全新的面孔。
一切都很顺利,报名,体检,领生活用品。只是在抽血的时候,泪珠忍不住挂上眼角,心底隐隐作痛,再见,林笑天。
有些事已成过往
有些情注定被时间埋葬
何必死死抓住不放
留给自己的除了痛还有伤
把行李搬进宿舍,舍友们都到齐了,我友好的对她们笑笑,然后开始整理床铺。上铺的女孩子已经整理好了,下来帮我套被罩,我们相视一笑,算是认识了。
整理完毕,我们就坐下来聊天。她叫刘笑,人如其名,很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很好看,很温暖。她家是集宁的,什么都好,就是s和sh不分,很多时候我们都分不清她在说“四”还是“十!”我们听着都是一个音嘛,可她说不一样,集宁人都知道四是降调,十是升调。我们差点仰面翻过去,不光集宁人知道啊,地球人也都知道啊。
我喜欢和她聊天,喜欢看她解释“四和十”的样子,很可爱的女孩子。
姜怡是蓉城的,我家是榕城的,原以为重了一个字方言会比较接近,可是她一开口,我就想咬舌头,什么嘛根本就是鸟语,一个字也听不懂。每次她一打电话,我们就倾巢出动,听她打电话简直就是折麽,比英语还难懂。
蒋琪来自滨海,白皙的皮肤,乌黑的头发,衬上精致的五官,简直就一古典美女。她说话很好听,尾音微微上翘,很温柔的感觉,极具杀伤力。她却是我们宿舍最清高的一个,让人很有距离感,我不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或许,这也不是她的错,家庭优越的她身上总会带点凌人的霸气,只不过,这是学校,没人会把她当公主的。
桓小蓓和蒋琪性格截然相反,整个一假小子。刚来那天,大家都出去玩了,我不想去,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书。她行李也不收拾就出去疯。半小时之后就回来了,动作迅速的收拾好床铺,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当时我就在想,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动作这么麻利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便幽幽的问,你家是哪的啊?她说,清zhe。我说,没听过。她说,兰海的第三世界,鱼米之乡。我差点晕过去,原来是清泽的啊,怎么俩人说话都这样啊,又来一个z和zh不分的。她的性格很随和,大大咧咧的,什么也不计较,什么也不在乎,就是讲义气,重感情,很快我们就混熟了。
那天下午我和她去提水,她一边走,一边不停的向周围看。我就想啊,这个人走路也太个性了吧。我没有那种三心二意的习惯,从小爸妈就管我特别严,这个要如何如何,那个要如何如何,连走路的姿势也不敢怠慢,要是我爸妈看到我这样走路,准会气得吐血。我是路盲,方向感又极差,所以一路上都是跟着她的脚步。
突然,她停下来,郁闷的说,没有澡堂,这炸鸡爪?我当时就楞那了,澡堂和鸡爪有什么关系,摇摇头,听不懂。她连说四遍之后,我终于明白,原来所谓的“炸鸡爪”是咋洗澡啊。后来,我把这个说给她听了,她笑得差点岔气。然后说,当时你要是再问一遍的话,我就把水壶仍你脸上。我倒,很庆幸,第四遍我就听懂了,这家伙也太野蛮了,我差点被毁容。上帝啊,谢谢你的眷顾,我这张脸总算保住了。
晚上,我们一个说话的也没有,语言不通,严重的不通。洗漱完毕后,大家都各自休息了,新生入学第一天,大家肯定都会有很多的遐想吧。我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没有月光,星星在黑色的夜幕下嬉戏,可是热闹是它们的,与我无关。我戴上耳机,一遍一遍的听“生日快乐”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十九岁的生日原来这么寂寞!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接到通知,八点钟在学校操场集合,开始军训。于是,我们手忙脚乱的换好军装,跑到操场时,大家都站好队了,真是不好意思,军训第一天就毁形象,众目睽睽之中插队。据说,教官的白眼珠都快翻出来了。
我们的教官是他们连的指导员,戴个眼镜,挺斯文的,表情却很冷,很拿派。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却喜欢夹杂着英语讲话,每次都用一样的模式开头,“好,那个那个接下来我们要……!”然后下面就会传来悉悉索索的议论,他却也不生气,大概是见怪不怪了,当时他是相当的不受欢迎啊。
一开始我们就极不配合,故意难为他。后来才发现,受伤的总是我们,我们的不配合换来一天的站军姿。我们在太阳底下晒得东倒西歪,他却在树荫底下,大呼小叫,然后狞笑着看我们的狼狈。更惨的时候就是踢正步的时候,他喊一,我们要抬左脚,喊二的时候我们放下左脚,喊三的时候,我们再抬右脚,喊四的时候再放下放下。他却光喊一,隔半个小时再喊二,害得我们腿抽筋。估计我们排81个女生,没有一个不讨厌他的。
我们的训练一点也不劳逸结合,要么动,要么静,而且这种惯性会持续一天。跑步走的时候,就跑的肺疼;四面转法的时候,能把你转晕,而且动作不规范或者是累得跑不动了,就会听到那恶魔般的声音,“Comearoundhere,站军姿,直到我说OK为止!”那个OK的标准就是晒到出盐,够狠!
这样的训练持续了一个星期,我们都快吃不消了,单调枯燥的魔鬼式训练,让我们变得又黑又瘦,快成非洲难民了,真是个没情调的家伙,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其实那个时候,虽然身体累,心里却很踏实,每天就只是训练,什么也不想,训练完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再接着和教官较劲,那段日子蛮值得怀念的,我们几个也在和教官的斗争中渐渐的熟悉起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阳蕾,一个坚强倔强的女孩子,刚毅决绝,身上散发出军人般的气质,无论多苦多累,她也能轻松对待,让我好生羡慕。那些我们看来难度很大的姿势,她总是一下子就做到位,是个很特别的女子。
桓小蓓说,“如果我们再这样训练下去,就可以去美国进联邦调查局了。”我们唏嘘不已,就那样的教官教出来的学生进联邦调查局不是找死吗?她不理睬我们的鄙夷,继续说,“老虎也就门前那两颗牙厉害,拔掉了就是病猫,我寻思着,他也就那点能耐,过不了几天他就该缴械投降巴结我们了,信不?”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古人可不是说着玩的,他要是能转性,除非撞见鬼!”蒋琪总是给人泼冷水。不过,话说回来,娇生惯养的她能坚持到现在真是奇迹,呵呵。
小蓓说,我的直觉很准的,打个赌怎么样,要是我赢了,一个星期不打扫卫生,要是我输了,就请你们吃哈根达斯,怎么样?
去你的哈根达斯,哄小孩呢!
今天,小蓓心情特别好,那么懒一人,居然起床铃还没响就起来捣腾,害得我们睡眠不足。
“唉我说,桓小蓓同学,你闲得没事起那么大早干嘛,发春啊!”蒋琪终于忍无可忍。
小蓓一脸坏笑,“早过了那个年龄了,我一想到要接受敌人的投降就激动的睡不着啊。”
“吆,感情教官成阶级敌人了,怪不得你昨晚上一个劲喊胜利呢,原来如此啊!”蒋琪狡邪的冲个偶们眨眨眼。
“我说梦话了吗!”小蓓看向姜怡,可怜的孩子,被胜利冲昏头脑了,这么简单的谎话都看不穿。
姜怡摇了摇头,“我睡觉沉,没听见。”这人太狡猾了。
小蓓又瞄准刘笑,刘笑转过身,假装没看见。她又凑到我跟前,“苏然,我知道就你最好了,我没说梦话对吧?”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我真不忍心骗她,可一看到后面杀死人的眼光,我又不能说出实情,这帮家伙忒损了,坏人全让我一个人当了。
正考虑该怎么回答呢,听见教官在宿舍楼前狼嚎:“集合——!”平常这声音很刺耳,今天听到却格外开心,我抓住了救命稻草,“快走吧,迟到了又要被罚!”拽着小蓓就往外跑。可是这家伙一点也不死心,隔着千山万水向我发动进攻。我视若无睹,认真聆听教官的教诲,虽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如果愤怒可以杀人的话,我今天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今天我们学射击,是步枪。用刘笑的话就是我一见到它就两眼放光,以为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呢。没水平的家伙,想当年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用这家伙把美国鬼子打回老家的,你说我能不激动嘛。那感觉甭提了,神圣啊!
练了俩小时的动作,就是没发子弹,感情是让我们在这耍花腔呢,没劲!教官大概看出了我们的心思,玩味的说,“上午就练到这,下午实弹演练,要是没把握的话中午就甭休息了,解散!”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真想成为邱少云,最起码也是烈士啊,这晴空万里的,练上一中午想不成鱼干都难。唉,命真苦!
小蓓爬了过来,“喂,我到底说梦话没有啊?”
我仰面就躺那了,晕,你还没忘啊,更年期啊,神呐,救救我吧!
中午,我们都没休息,全都趴在地上刻苦。后来知道,那天我们的壮举惊动了整个学校,虽然我们的射击水平并不咋地,却得了“铁娘子”的光荣称号,九排真是将钢七连的精神发扬光大了。
原来出名这么简单!
一天又过去了,我们排的射击水平一点进步也没有,教官真的是上火了,嘴角那个泡泡就是急火攻心的结果吧。可是我们也不明白,怎么老跑偏呢。
晚上,我睡不着,一个人来到操场,抱膝坐在台阶上,看着训练的地方发呆。
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还记得高中的时候,考得不好,我就坐在操场上发呆,林笑天就满世界的找我。终于在角落里找到发呆的我,就气急败坏的说,“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好不好,我找你找的都快疯了!”然后,抱着泪流满面的我叹气:“傻瓜!”
如今,好怀念那个温暖的怀抱。
说好要忘掉,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都会将我吞噬。
林笑天,你在哪里?
突然,一张纸巾递了过来,伴着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丫头,有人欺负你吗?”我抬眼望去,是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生,干净的衬衣,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有柠檬的味道。我接过纸巾,仓皇而逃。只听见他在后面喊“喂,我叫钟白,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