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如狮低吼的声音在微明的空旷中显得十分刺耳。
啊!这不是蔡庭筠的声音?他怎么回来了?
正在给笑笑换尿布的三夫人夏荷闻声,忙慌里慌张地关上杂物间,冲出去打开外屋房门。
已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的蔡庭筠,用一种很凶悍的眼神看了一眼只穿着一身满是皱褶的家常衣裙、散着一头乱发的夏荷,一边按耐着怒火往里走,一边故作不解地问:“竟然睡的这么死?叫了好半天的门!怎么啦,一夜没睡好?瞧你皮青眼肿的。”
蔡庭筠是有备而来。
昨夜,蔡庭筠三更时分从宫里回到府邸,因要起草一份谢恩的奏折,也就在前院书房住下。
消息灵通的通房丫头,却打扮的妖妖冶冶地潜进来。浪声浪调,撒痴作娇,如蛇般地缠绕在蔡庭筠的身上,总想来个“母以子贵”而一步登天的她使出浑身解数诱惑着蔡庭筠。蔡庭筠也不是个禁欲的和尚,面对怀中娇娃,不免血脉膨胀,无尽的旖旎与激情至到天亮时分才渐渐地平息下来。正待蔡庭筠倦怠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这个风騒的丫头却说出了一个让蔡庭筠暴跳如雷的传闻:三夫人屋里养汉!
这下,蔡庭筠睡意全无,裸身裹上件大袄,趿着鞋便冲到夏荷的房前。
门,半天敲不开!
夏荷此时生怕蔡庭筠会发现杂物间的秘密,那颗快要跳出心窝的小心肝已经承受不住这突然加大的负荷。她极力地稳住抖索不止的双腿,努力让青灰色的脸绽出一丝笑纹,哆哆嗦嗦地笑着:“帅爷怎么……回来了?”
心里藏有事的人总是很心虚的,要不人们为何总会说“做贼心虚”呢?
站在外屋看了个遍的蔡庭筠,又看了一眼非常不自然的夏荷,冷冷道:“看你样子很冷,难不成昨夜婆子们没给睡屋生火炉?”说完,走进里屋四处看了看。
卧室里纤尘不染,暖意融融,粉色的锦帐高高地挂在金钩上,床上的被褥整齐地叠垒着,没有一丝被破坏过的痕迹……可眼前的小妾,神色可疑,披头散发,睡衣零乱……
难道夏荷真如那丫头说的,趁自已远征在外她做了“出墙红杏”?不可能吧?
蔡庭筠有些不相信老实本份的夏荷会做出让自已戴绿帽的行为,里外屋内并没有可疑的形迹。可她慌张什么?一夜没上床又在屋里做什么?
人不可貌相,八年前自已怎么也想不到情投意合的表妹心妍在一夜之间投入到别家男人的怀抱!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连水性杨花的个性也一脉相承!蔡庭筠的牙咬得“咯嘣”响!
夏荷已被蔡庭筠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了。她以为蔡庭筠得知了笑笑藏在此的秘密,所以在心里也暗自做好了准备,一旦蔡庭筠冲进最靠里的杂物间,自已将一头撞死在他的面前!因为笑笑一旦被他发现,盛怒之下的蔡庭筠是不会给夏荷任何解释的机会的。不遵从他指令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要死大家一起死!否则自已将来无颜面对亲如姐妹的心妍小姐。夏荷的潜意识里,已将笑笑当成小姐的亲闺女!
蔡庭筠却及时地收住了脚步,眯细了眼,脸上还有些笑意:“侍候本帅梳洗好,本帅带你去个好地方。”
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天已大亮,上房人来人往的不合适,要到一个僻静之处去玩个猫捉耗子的游戏。她没有猫腻也就罢了,要不,玩死她!
夏荷虽已横下心来。
却,难免有些慌张。
随着蔡庭筠走出屋子,走出了好大一截,夏荷才深深地吁出一口郁气:笑笑到目前为止还算是安全的!
蔡庭筠回过头问:“知道本帅欲带你去何处?”
夏荷惊魂初定,柔和的笑容回到了清秀的脸上。她一手提着长裙,一手举帕擦着冰冷的额头,“夏荷猜不出来。”
蔡庭筠撂袍快快地走了几步,突然侧过身子,平日总是凶光点点的豹眼里含着一抹探究,游戏开锣,但要从别的话题开始,让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本帅从凤起国回来好几天了,你怎么不问问你家小姐的情况,你一点都不关心她?”
能不关心吗?一天不想也要想她几十遍!可自已敢开口问吗?蔡庭筠的脸哪天不是“地冻三尺“的?连公主夫人都遭斥责和冷落,别人谁还敢上前?夏荷心里藏着埋怨,却不敢说出来,只是淡淡地回道:“帅爷想说的话自然就会告诉夏荷。帅爷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夏荷也不便打听。如果说夏荷不惦念小姐,那是假话。”
嗓音越说越低,眼眶也渐渐地红了起来。
提到那个八年来日夜忘不了的人儿,蔡庭筠很自然地想起在凤起国遇到的至今想起来心头都会流血的那一幕,他的面色又露狰狞。暴戾的喊道:“本帅知道你想着她……可本帅告诉你,她,不值得你去想着!从此后,你给本帅记住,她,死了,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夏荷不知道蔡庭筠在凤起国究竟遇到过什么事,但从他回来后便没有一天好脸色这件事来看,帅爷肯定遇到了异常愤恨的事,而且,一定跟心妍小姐有关!
“帅爷,恕夏荷斗胆问一句:小姐是死在龙翔国将士的手里还是自我了断?”听说当大军攻进凤起国的凤凰城时,许多害怕遭敌军污辱的宫妃纷纷自尽于寝宫内,难道小姐也?
“这有什么区别吗?薄情寡义的女人,横竖都是一个死!”蔡庭筠咬着牙说。笸箕般的手掌狠狠地击在廊柱上,顿时,一声沉闷的断裂声宣告这个廊柱正式寿终正寝。
夏荷的心彻底凉透了!原来一直抱有侥幸心理,总觉得帅爷尽管恨心妍小姐,但不可能置小姐的生死不顾,他会给小姐一条生路的!可听帅爷的话意,小姐是死了,真的死了!
夏荷的泪便长流了下来,哽咽道:“那小姐的尸首?帅爷就没想着带小姐回家吗?小姐出去八年,她一定也想回来啊……”
蔡庭筠不说话了。心里的那块伤疤又被夏荷生生地撕扯开来!尸首?心妍的尸首在哪儿?听说那天与自已见过面后,心妍回宫便自尽了。攻进了凤凰城,蔡庭筠让将士在到处是死人的后宫篦子梳头似地前后搜查了三天也不见她的踪影,有名有份的后妃,就少了一个她!
俩人各怀着心思朝前走,走到一处院落,俩人站住了。
“小姐……”夏荷喃喃地哭了一声,后边的悲痛便强制压在了喉咙口。
这是一个精巧的院落,夏荷的小姐曾在这里住了十六年。如今茅草纵生,蝙雀横飞,院门都已是破烂不堪东倒西歪了。
蔡庭筠已率先进去,走在一人多高的蒿草之间,对紧随其后的夏荷道:“多年没来了,再次来这个院子,真是恍若隔世。”
夏荷早已克制不了内心的悲愤了。她双手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往里边的屋子跑。在这里,小姐与自已相依相伴,清晨采花湿衣透,月夜数星翠钗溜,留下多少美好的时光!如今是人去楼空,徒留满目的苍夷与伤悲!
蔡庭筠却走到那架依然悬着的秋千架前,摸着绣迹斑驳的铁索链,眼前叠现的是:飞舞的裙衫,银铃般的娇笑,如花般娇艳的可人儿…….
蔡庭筠收回远游的神思,对扶在门框上哭泣的夏荷道:“本帅决定重修这个院子,装饰一新后送给本帅的宝贝女儿小情儿。”
夏荷很是惊愕,蔡府的规矩,未成亲的孩子都随亲生母亲住,只有成了亲才可以单独有院落。阖府上下,连大少爷蔡桀都还是跟着他母亲二夫人,虽说他已是个战功卓著的小将爷!
给才满月的女儿小忆情单独一个院落,足见蔡庭筠的爱女情深了。
夏荷有些感动,一直泪流不断的眼里又流出了泪水……“多谢帅爷…….这么大的恩惠夏荷母女俩真是难以承受啊…….”
“这有什么?咱们的女儿已被圣上定为太子妃了。尊崇的太子妃难道还跟母亲挤在一起?当然得有自已的院子喽。”
原来,皇上召蔡庭筠进宫,一是过问蔡府“闹鬼”之事,以示关怀。因为民间上已在传说,说蔡庭筠在凤起国杀人太多,那些冤死的鬼找蔡庭筠报仇来了;最重要的是,皇上为奖赏蔡庭筠的灭国之功,给了蔡府一个天恩,将蔡庭筠刚出生不久的独生女儿指给六岁的太子为正妃。
夏荷惊讶的合不拢嘴,“真的,这是真的?”
蔡庭筠见夏荷的注意力全在这突如其来的好事之上。他心底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深不可测的眸潭里燃起两簇熊熊的火苗!猛地转过身,游戏正式开始:“说,你昨晚在干什么?何人在你屋里?不说实话,哼哼,本帅让这些蒿草成为你坟上的饰物!”说着,便一把掐住夏荷细弱的脖颈。
脖颈上的骨骼在“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