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周日,最后一期节目的录制地点在新西兰,就在惠灵顿市政广场的喷泉附近。
适逢周末又是疏朗无云的夜晚,广场上休闲的市民和旅客非常多。
红色的地砖,黄色的灯光将市政厅和美术馆的的建筑烘托得十分温暖,不过此时行人的注意大都不在景色上,而是三三两两徘徊在喷泉附近的舞台边。
台上放了不少音箱乐器,还有一辆泛着亮丽漆光的黑色钢琴,台下则架着一圈摄像机,显然是有什么节目正在录制。
不少人干脆停下脚步,猜测着节目方今晚会带来怎样的街头音乐会。
只是等了很久也没看见有人上台,有的游客甚至忍不住向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听音乐会的开始时间。
工作人员解释,这场公演的时间是七点,半个小时前就应该开始,只是因为设备原因推迟到现在。
舞台外围一处长椅上,有两个人在争论。
“你说的问题都解决了,可以开始了?”叉腰的是肖四。
“钢琴呢?也一起检查过了?”长椅上的人收回手机,顺势将手插进了兜里。
“检查了!都好好的!”肖四问:“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节目组的人来来回回被你折腾几次了你说?以后不想再合作了是吧?”
“确保万无一失嘛。”闻名理所当然。
“好,我说不过你。”肖四点点头:“这是最后一次,完了立刻给我上台!”
“嗯。”闻名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你动一动啊,不用提前准备的?”
“再等等,再等五分钟。”闻名并不是玩笑的语气,他是认真在跟肖四商量。
对上这样一张脸,肖四真的是气不起来,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心里想着果然是年轻气盛,犟起来着实让人头疼。
他都做好了跟节目组再找个借口拖一拖的准备,没想到五分钟一过,闻名竟然真的回来了。
“开始?”
“不等了。”
“?”这话一出口肖四才晓得,原来他刚才一直在等人。
可是等谁呢?乐队的人都来齐了。
肖四的视线扫过台上那架空着的钢琴,脑子里冒出一个疑惑:难道这琴不是他弄来给自己造的?
这个念头很快就得到了印证,整个音乐会的过程中,闻名一次用到钢琴的时候也没有,但看他演唱得动情,肖四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忘了。
眼看快到最后一个曲目,闻名还只是在跟keyboard较劲,肖四不禁有些着急。
正犹豫是不是应该上去提个醒,就见闻名忽然停了下来。
他先是往人群的某个地方望了几眼,然后示意乐队暂停,自己拿着话筒站起来。
闻名接下来说的话解开了肖四持续大半个晚上的疑惑:“大家一定很好奇,演出过半为什么这架钢琴一直没有人弹奏。”
众人对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很疑惑,也确实很好奇。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闻名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后排的某个角落,有摄影师察觉这番变化,很快将镜头转向闻名的视线焦点。
镜头里前几个人都是金发褐眼的当地人,如此一来,衬得最后一排那个黑眸黑发西装革履的男人格外打眼。只是因为角度的原因,并不能完全看清男人的脸。
摄影师的直觉告诉他,闻名等的就是这个男人。
“他之前因为行程紧张拒绝了我的邀请,但是现在,他来了。”闻名继续道:“我想当着大家的面再问他一次,哥,我有这个荣幸邀你替我伴奏吗?”
这是闻名第一次叫闻声哥,没有人逼迫,不是别有用心,还是当着如此多熟人陌生人的面。
他脸上的期待丝毫没有掩饰,就好像一个饱受排挤的孩子,在等来自己的家长后,郑重地、骄傲地向大家炫耀:看,这是我哥,现在他来了。
人群不自觉顺着闻名的视线让出一条路,视线的尽头站着一个和闻名同样让人惊艳的男人。
尽管男人眉宇间有些微不可忽视的疲惫,可是他上翘的嘴角却明明白白在告诉众人,他心情很好。
“欢迎!”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掌声。
闻名的视线一直落在闻声脸上,他看见闻声眼底的笑意,也看见他的犹豫,他最终看见闻声向他走来。
“不是只说让我来看?怎么还有这个环节?我一点准备也没有。”闻声走近,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闻名。
“我都替你准备好了。”闻名笑着捶了一把他的肩膀,向身后的架子鼓手点了点头。
很快那人就翻出一本乐谱,稳稳当当摆在谱架上。
都做到这份上了,闻声再没有拒绝的道理,但他还是接过闻名手里的话筒,给大家打了个预防针:“我不是专业琴手,十多年没有碰过钢琴,待会儿要是出了丑,大家就当没听见,鼓掌就行了。”
“好!”“你可以的!”“相信你自己!”众人纷纷鼓励。
闻声坐下,先是熟悉了一番琴谱,然后试了几个音,觉得情绪平复下来才向闻名点了点头。
曲子闻声并不陌生,就是闻名首张专辑人气最高的《what‘sthehellyouwant》,刚发售那阵子他经常听,说熟悉至极也不为过。
果然,第一个音符才刚流泻出来,剩下的部分就成了顺理成章,到了后来闻声甚至已经用不着乐谱。
舞台前方的闻名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很快就将视线重新放回观众身上。他唱得更加投入,到了曲终依然意犹未尽。
围观的人群也在结束后陷入静默,隔了很久才开始鼓掌,一阵接着一阵,久久未停。
“谢谢……”闻名擦了擦眼角,开始转着圈鞠躬:“今天的公演到此结束,你们的每一次掌声都对我和我哥意义非凡,我会永远记住今天这个日子,谢谢……非常感谢。”
觉得意犹未尽的不止闻名一个人,台下有个人忽然出声:“再来一曲怎么样?”
此举一出,不少人都纷纷响应。
闻名下意识看了一眼闻声,视线触及他衣摆上的褶皱,转身笑着拒绝:“下次有机会我会再来这里给大家表演,但是今天已经不早了,我哥刚刚结束工作特意赶过来,他现在需要休……”
“可以。”身后熟悉的男声忽然打断。
“什么?你确定?”闻名确认道。
“嗯,”闻声点点头,“我想再弹一首。”
“哪首?要我和音吗?”
“不要,什么都不要。”闻声说完这话就正身起势,仿佛在等着闻名的指示。
闻名会意,向众人介绍:“我哥说他有一首特别的曲子想送给大家,当作临别的赠礼。”
等掌声再次平静,舒缓的乐符逐渐从琴键上流出。
闻名对这个旋律很陌生,却意外发现台下的众人神色有些微妙,甚至有不少人跟着小声唱出来。
曲子不长,很快这场大合唱就落下帷幕。可是直到收工回到酒店,闻名心里的好奇都还没有平复,他问闻声:“最后那首究竟是什么歌?也不像古典乐,倒是有点像民谣。”
闻声解释:“新西兰国歌。”
“啊……”闻名恍然大悟:“难怪是这种反应。”
闻声没有吃晚饭,慢条斯理地吃着刚才送过来的餐点。闻名点了点头也没有找到新话题,空气的片刻宁静让他感觉到些微尴尬。
准确的说,尴尬的只有闻名一个人。
见闻名盯着电视的视线时不时瞟向自己,闻声问:“你真的不吃点?”
“不用不用,”闻名忙不迭摇头,然后状若随意转移话题:“刚才在音乐会上说的话呢,都是气氛使然,你要是因此误会我什么就不好了,比如这个称呼啊……”
“嗯,我知道。”闻声没有抬头:“情之所至。”
闻名差点被空气噎死:“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就不明白了,你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怎么老喜欢干些睚眦必报的事儿?”
这话不是他之前用来怼闻声的吗?
“反了。”闻声:“我是睚眦必报,只是看起来一本正经。”
闻名:“……”没见过说实话还能说得这么欠揍的。
“你什么时候回去?”闻名决定不跟此人计较。
“明天。”
“一起?”
“嗯,正好有点事要去一趟嘉华。”
闻名蹙眉:“你去嘉华干什么?”
“谈生意。”实际上是参加嘉华的股东大会,说是谈生意也不算说谎。闻声说完这话特意停了停,果然没觉得嗓子不舒服。
闻名没有多问,问了也大概率和他无关,只是他想起一个事儿,出声提醒:“哎对了闻声……”
“叫哥。”
“闻……”
“叫哥。”闻声不容置喙。
“……”闻名认怂:“哥。”
“嗯,继续说。”
“……”闻名品了品,没品出多少别扭也就继续道:“苏籍还在嘉华,她这段时间风头正盛,你要是碰见她记得躲远点儿。”
“嗯,还有吗?”
“没,没了。”
“我知道了。”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闻名收回视线,背着闻声小声嘀咕:“话题终结者就不配拥有兄弟情……”
“你说什么?”
“……”
两天后,闻声如约来到嘉华,是李卫国亲自下来接的。
在大厅里正巧遇上离开的闻名,李卫国远远看见就招呼他过来说话:“闻名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闻氏的董事长闻声先生,对我们嘉华可有知遇之恩,下次有机会带你去上门拜访,涨涨见识。”
说完又转向闻声:“他叫闻名,是咱们嘉华娱乐如今的顶梁柱子,音乐才子。”一脸与有荣焉。
闻名戏还挺足,态度端正主动伸手:“久仰闻先生大名,可巧我也姓闻,说不得早几百年跟您还是一家的。”
李卫国眼皮一跳:“闻总,年轻人不懂事,说话有些随意您别当真。”
边说还边用眼神警告闻名,他的本意是带闻名认识认识闻声,混个脸熟,可不是用来瞎套近乎败好感的。
但是没想到,闻声的反应完全出乎李卫国意料。
只见闻声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全了闻名的面子:“你这么说就生分了。”
闻名:“客气客气。”
两人一触即分,很快闻名就告辞离开,留下李卫国一脸迷惑目送了他一路。
闻声提醒:“走吧,电梯来了。”
“哦,好。”李卫国才刚回过神,又被旁边电梯的开门声吸引了视线。
先钻出来的是几声温和爽朗的笑声,然后才陆陆续续出来四五个穿着正式的男女,走在最后的是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笑声就是他发出的。
中年男人个子不矮,前头又有人挡着,因此走了两步闻声才发现那人身侧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衣着光鲜肩阔腿长的年轻男人。
中年男人正说到兴头上,激动地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声总觉得那年轻男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李卫国一直按着电梯门,见闻声很久没有动静便提醒道:“闻总,您先请。”
闻声收回视线:“好。”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大厅的笑闹声也顿时被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