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事情,两人再也没有提过。
重瑜脱下之前青云宗的弟子服,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衣服。
他和原无心往灵仙阁的方向走,两人初看上去,不过是普通散修罢了。
一路上,重瑜的话很少,他和原无心仿佛回到了他装傀儡的时候,原无心不问他,重瑜就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和原无心之间永远相隔着三两步,两人一前一后,呼吸和走动的节奏极其默契。
灵仙阁不远处是一座城池。
城池的规模不大,隶属于距离灵仙阁不远处的百花谷。
由于大多数人来这里,都是希望道灵仙阁求医问药,或者是占卜未来,所以,这个城池里面鱼龙混杂,不是十分太平。
城门口的守卫叼着一根草,把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看了几眼原无心之后,就把视线落在了重瑜的脸上,过了几秒,守卫一脸疑惑:
“你看起来很眼熟啊。”
重瑜呆了几秒。
然后,他才想起来,他是死在附近的,而且死前闹得动静不小。
而因为他闹得动静不小,所以,这附近曾经贴满了他的画像。
当然,画像是为了通缉他。
找重瑜的记忆里面,当初通缉他的奖金可不少,这导致不论他去哪里,只要有人看见他,就一个个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狼,一个个丑态毕现,想要咬下他身上的一块肉。
想必是当初那段疯狂经历,让守卫们对他印象深刻。
一时之间,重瑜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都死了那么久,还有那么多人记得他……他莫名有点骄傲。
同时,现在的这种情况,也让重瑜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一具人偶而已。”
在重瑜发呆的时候,原无心面不改色地塞给守卫一些钱,然后为了证明他的言论,他拉过重瑜,当着守卫的面,拆下了重瑜的一只手。
重瑜:“……”
这番举动实在是出人意料,守卫们都聚集过来,苦大仇深地盯着重瑜空荡荡的手腕半天,最后拿钱的守卫感叹道:
“兄弟,你的x癖,有点奇怪啊。”
这世间有的修士性格古怪,他们会制作木偶或者是直接调/教人形非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如果是一具木偶的话,那脸是什么样子,身材是什么样子,自然随主人调整。
如果是非人的话……有的修士就是喜欢挑战摘下带刺的野玫瑰。
这座城市里面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守卫见过有古怪癖好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于是他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重瑜只是一个没有神智、全靠原无心操控的“木偶”,没有多加盘问,就放两人进城。
进入城池之后,重瑜惊讶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城池里面喧嚣繁华,道路两旁都是各种商贩。
有的商贩有自己的店面,好好地卖着东西;
有的商贩只是把一块布往地上一铺,就开始坐地起价。
有店面的商贩,嫌弃往地上随意一铺就卖东西的商贩,占了他门口的位置,于是,街上经常能看见两家商贩站在店门口互喷,口水四溅,骂急了,两人还会动手。
动手的时候,有的摊贩被砸,于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处乱飞。
而每次发生吵架的时候,旁边所有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爱看热闹的人,甚至还会专门带着瓜子嗑。
等吵架的两人吵得差不多了,或者是其中一方被揍得差不多了,城池的守卫才会姗姗来迟,搅一搅稀泥,两人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在施施然离开。
这样,就算一场架
结束了。
等没什么东西看之后,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便一哄而散。
如此随性的场景,看得重瑜一愣一愣的,他不明白,为什么都到了如此地步,这个城池竟然还没乱。
竟然没有人揍守卫?
重瑜太过震惊和好奇,他一路上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道路两旁,以至于他看上去更呆了,好几次还险些踩上了原无心的脚后跟。
原无心察觉到身后重瑜的心不在焉,他扭头看了一眼,问:
“你在想些什么?”
重瑜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捋捋半天思路,才问:
“这是……哪里?”
他想问的很多,例如这座城池的主人究竟是谁啊,这么任性;
还有,这座城池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
为什么这座城池给他一股黑市的感觉。
原无心挑了一下眉,他倒是没有立刻回答重瑜的问题,而是伸出一只手,掐住重瑜的下巴,说:
“对,保持这个样子,记住,你在这里,只是我操控的一具木偶。”
重瑜:“……”
他动了动嘴,想啐原无心一口,但是想想之前城门口发生的事情,他变得乖巧无比,对着原无心一点头。
装木偶就是装死和发呆,他最擅长了。
原无心满意地收回手,然后一边往一个方向走,一边解释道:
“这个城池里面,有我的人,这人能直接提供百花谷里面的花……也就是,去灵仙阁的钥匙。”
作为魔尊,原无心不止单纯地掌控魔界,他在人界还是有眼线的。
其余两界都是这样,这算是一个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话,三界的各位掌管者,都对眼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按照灵仙阁的规矩,要想找到灵仙阁,要么去找一种让灵仙阁感兴趣的花,要么去百花谷找他们指定的花。
这两种选择,前一种选择很难,后一种稍微简单一点,于是催生了一种中间商——
“找花人”。
原无心找的,就是“找花人”。
这些暂时不提。
听完原无心的解释,重瑜满肚子的疑惑,他最后想了想,还是暂时把疑惑吞了回去。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一具木偶突然噼里啪啦讲话,实在是太奇怪了。
两人默默地走了许久,走过繁华的街道之后,原无心带着重瑜往东南方向走。
拐过一个街角之后,周围的气氛都变了很多。
变得暧昧……而古怪。
如果说进入城池之后的街道是喧嚣繁华的话,这里只剩下浓浓的脂粉香和黏腻的视线。
街道两旁是花楼,花楼上有男有女,酒色迷茫,娇声此起彼伏,媚眼如丝,他们用不怀好意和好奇的视线打量着新进入此地的两位新人。
重瑜从未经历过如此的场面,他默默地加快了脚步,紧紧地跟在了原无心的身后。
原无心倒是目不斜视,脚步坚定,看样子,是直奔着目的地而去。
“救命啊啊啊啊!”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叫嚷,一个身影突然从拐角跑了出来。
那人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直直地朝着原无心和重瑜两人撞来。
重瑜看见那人直接跑过来,心中升腾出一丝古怪——
花街上有人逃命出来,这似乎是每一个电影电视剧小说必备情节。
原无心停下了脚步,他懒懒地看了跑过来
的人一眼,在那人即将要撞上来的功夫,他侧过身,一副不想要牵涉其中的样子;
重瑜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追在那人身后的一群壮汉,他作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从最大话利益的角度,他认为自己也不应该卷入这场风波里面。
正当重瑜准备学着原无心侧身的时候,那人从重瑜面前跑过,他无意间瞥了重瑜一眼,随后眼前一亮,直直地在重瑜面前停下:
“你是玩家?”
重瑜愣了一下,准备后退的一只脚停下了,他发出一个疑惑的哼声:
“嗯?”
“我?W5%……”
那人情绪激动,顾不上自身狼狈,身后还有追兵,叽里咕噜了一堆后,他才说清楚,
“你是不是也是穿越进游戏里面的玩家?”
重瑜茫然了。
他认真地看了看面前的人——
说实在的,面前的人,是个男孩,长得十分清秀,比他还要矮一个头,杏眼圆睁,看上去十分脸嫩。
怎么说呢……如果看他身后坠着的那群人的架势,怕不是以为出逃的是什么绝色佳人。
还有,他口中的“玩家”?
这是怎么辨别出来的?
要知道,当初重瑜玩的那款游戏,是单机游戏啊。
“你别想抵赖,我看见了,你头上有姓名框的!”
见重瑜不说话,男孩儿跺跺脚,一把住重瑜的一只手,小脸急的发白,
“你救救我!”
“玩家?”
听完两人的对话,站在一旁的原无心眼睛微眯,看向重瑜。
重瑜沉默了两秒,对着原无心真诚地说道:
“我不认识他,真的。”
三人说话间,追着男孩的那群壮汉,终于赶到。
看见那男孩儿站在两个修士身边,为首的壮汉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礼后兵。
他恭敬地走到原无心那边,对着原无心一拱手:
“这位大人,可否把他还给小的?”
男孩儿闻言,立刻躲在了重瑜的身后。
重瑜皱了一下眉,他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的男孩儿,复又扭头看向面前的一群壮汉。
原无心颇为玩味地看了面前的壮汉,说:
“多少钱,我买了。”
为首的壮汉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他说道:
“这个……大人您误会了,他不是这里的小倌。”
“哦?”
“他是个骗子。”
为首的壮汉愤懑异常,他瞪着那个男孩儿,说,
“他骗我们公子,说他身上负有神族血脉,他把血卖给我们公子做药引,结果毁了一炉的丹药!”
“哎,我可没骗你啊。”
男孩儿从重瑜身后伸出头,叫嚷道,
“我身上的确有神族血脉。”
“那你怎么不说你是个混血!另一个血脉是妖族!”
那壮汉额上蹦出一个青筋。
“你又没问。”
男孩儿理直气壮。
这话说的,气的那壮汉撸袖子就准备后兵,然而原无心的话却打断了他们——
原无心的语气有些危险:
“现在炼药,需要专门找不同血脉,以血脉做药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