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皇甫明渊面沉似水，盯着贾德道冷冷的说道：“国师，你说淑妃是灾星，可有凭据？”贾德道出班跪倒，说道：“回皇上，此类之说，非比刑狱之事，皆从卦上而得。皇上命臣拿出凭据，臣实难为之。”
皇甫明渊垂下眼皮，淡淡的问道：“诸卿可有异议？”长孙承恩看了一眼窦太师，窦太师想了一下，出班奏道：“皇上，虽然国师之卜，每每灵验。但此事牵扯到后宫，况且淑妃娘娘曾随皇上远征，声誉极佳，更得民心所向。臣以为，兹事体大，皇上不能仅凭国师一面之词，妄做决断。”
贾德道说道：“太师所言极是。臣也只是据实以报，不敢欺瞒皇上。至于皇上要如何决断，还要请皇上三思。”长孙承恩也出班奏道：“臣启皇上，天灾之事本属自然，不该妄言怪力乱神。当下之急，还请皇上命各地开仓放粮，以解灾民之困为好。”
皇甫明渊眉头一皱，眼中精光一闪，不悦道：“朕已说过，钱粮一事，要等各地所报灾情查实后再议。丞相日日奏报此事，不觉厌烦吗？”长孙承恩拱手答道：“皇上，先帝在时，若逢此灾情，必定早早拨下钱粮，以示皇恩浩荡。皇上何不效仿先帝之心，慰藉百姓之苦？”
皇甫明渊哼笑了一声，嘴边带出一丝不屑，淡淡的说道：“丞相说得不错。先帝当朝，以仁孝治天下，每逢灾祸，必是心中惴惴，体民忧国。也常教导朕说，民为国之本，不可不细之。但是……也正因先帝仁政，令各府官员包藏祸心，借赈灾之名，行贪默之实。不但未能替先帝昭德，更使国库空虚。丞相，朕有没有说错？”
长孙承恩沉默了片刻，答道：“皇上所言极是。但臣以为，各府官员借赈灾之名，贪默钱粮的作为，毕竟还在少数。如因此而不事赈灾之策，恐有累皇上圣名。还请皇上三思。”
皇甫明渊微微一笑，站起身说道：“丞相是说，拨下钱粮，朕便是仁德之君。不拨下钱粮，朕便是昏庸无道。是吗？”长孙承恩连忙跪倒，答道：“臣惶恐，臣绝无此意，请皇上明鉴。”
窦太师也跪倒说道：“皇上，丞相忠君体国，心系民安，纵有些许不敬之处，也是情之所使，无心之失，还望皇上息怒。”皇甫明渊微微仰头，俯视着长孙承恩，淡淡的说道：“官员不法，丞相也有督管不严之责。若丞相真能替朕分忧，想来朕也不必担心各府官员虚报灾情了。退朝。”
回到御书房，皇甫明渊心情烦躁，坐在龙椅上，看着龙案上的奏折，越来越觉心烦难耐。太监总管肖杰捧着一碗茶放在龙案上，轻声说道：“皇上，喝碗茶吧。”皇甫明渊翻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问道：“肖杰，你说，朕是不是天子？”
肖杰躬身应道：“是，皇上是真命天子。”皇甫明渊哼了一声，说道：“既然朕是天子，为何那些人要违逆朕的决断？”肖杰低着头，小声儿答道：“皇上，奴卑以为，都是这天灾闹的。若非这天灾，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儿了。”
皇甫明渊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都是这天灾闹的。其实朕不是不关心朕的子民，但灾情一事，自前朝起便多有虚报。朕也曾奉先帝之命，出京赈灾，但所见所闻却远没有各府官员报上来的那样惨烈。这些人不过是借着天灾的名头，伸手向朝廷要钱罢了。”
肖杰恭敬的点了下头，说道：“皇上，奴卑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皇甫明渊说道：“你说吧。”肖杰说道：“皇上，天灾一事虽然不受人力所控，但难免不会为人所乘。皇上思虑固然周详，但奴卑却担心这悠悠众口，会有伤皇上的天威厚德。”
皇甫明渊沉着脸，没有作声，肖杰跪倒说道：“皇上息怒，是奴卑多嘴了。”皇甫明渊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说道：“不关你的事，只是你这样一说，朕想起另外一件事。你去，叫国师来见朕。”
肖杰应声而去，时辰不大，贾德道来到御书房。近前跪道：“臣贾德道，奉召而来，恭请皇上圣安。”皇甫明渊微微带笑，说道：“国师近来少了些仙家风范，多了些君臣之礼哪。”
贾德道答道：“回皇上，臣恬为重任，不敢轻忽。但臣之奏表，谏及后宫，虽据实以奏，但臣知道，皇上圣心不悦，是臣的过失。”皇甫明渊吁了口气，说道：“你起来吧。”贾德道应道：“谢皇上。”
皇甫明渊指着旁边的椅子说道：“坐吧，与朕细说一二。”贾德道微微低着头，走到椅边坐下。皇甫明渊说道：“朕向来知道国师的卦象很准，但此事牵扯到后宫，朕不得不细之。国师，你能做准吗？若朕处置了淑妃，便能解了天灾吗？”
贾德道抿着嘴想了一下，说道：“臣启皇上。所谓卦象，多是做不得准的。臣也只是依卦象所示，为皇上解之。况且，即便十足做准，天灾已降，不是一时一刻能解的。只是……若处置了灾星，那往后的日子，便少些天灾罢了。”
皇甫明渊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是说，此次天灾，无论如何是解不得的了？”贾德道低着头答道：“回皇上，臣不敢做准。但以命数论，皇上若能远离灾星，或可减弱灾情。”
皇甫明渊眉心一动，问道：“远离？只是远离即可吗？不必除去吗？”贾德道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若这灾星是个寻常人，臣自会奏请皇上除之。但淑妃娘娘不但是皇上的宠妃，还曾经效力军前，深得民心。是以，臣不敢妄议，只请皇上远离。”
皇甫明渊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民心？深得民心……朕的妃子竟然深得民心，而朝臣们却说朕不体民意……”贾德道轻声说道：“皇上过虑了。淑妃娘娘不过是仰仗着皇上的恩宠。得民心一说，是臣谬言了，请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