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不等梅梅换好围裙，坐在吧台后的老板娘就伸出头来问。
梅梅腼腆的低头笑着，标准的害羞小媳妇样儿。老板娘昨天刚给她放了一天假，她当然知道老板娘问的是什么。“挺好的。”
“啧！我等这半天，三个字儿就结束啦！公公怎么样？婆婆怎么样？家里还有什么人？大家对你都怎么说的？”
梅梅支支吾吾：“就是挺好的嘛。”拿起抹布准备遁逃。
“你给我回来！”老板娘扬起拿着圆珠笔的手臂，一副要拿笔砸她的架势，“咝——还不老实交代？！以为我治不了你啦？”她又用笔指着梅梅手里的抹布，“放下！一会儿赵妈来了让她擦，我这一个个服务员，都被你给惯懒了。”老板娘冲她勾勾手指头，“过来！到底怎么样？”
梅梅小步挪蹭到吧台边，手指抠着吧台边儿，眼睛盯着脚尖儿，“公公认可我了。”她把一鸣用馊茶试探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靠！”老板娘凶狠狠的用力一拍吧台，吧台上的玻璃杯震得“哗哗”响。老板撩起白布帘子从厨房走到前面来，默默无言的拿起老板娘拍吧台的手掌端详，悄无声息的给垫上块浸了冰水的小毛巾，又利落转身，回到后面厨房忙活了。
老板娘用笔戳戳梅梅的额头，“你怎么那么傻？这里面装的是稀饭吗？明知道人家给的东西有问题你还喝，是不是哪个跟一十千沾亲带故的给你碗毒药，你都喝啊？！什么馊水，喝了有没有闹肚子？”老板娘又用手背摸摸她的额头，“别躲！我看看！嗯，没发烧，还成。一十千知道这事儿吗？”
“嗯，知道后差点跟爸吵起来。”
“啧！怎么还‘爸’的叫上了？他那么对你，不能客气喽！差点吵起来？那个一十千怎么一回事儿，心里到底有没有你？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那小子有鬼，肯定是看你老实好骗才找上你的。”
“我一没钱二没色的，他骗我什么呀？”
老板娘一抬巴掌又要往下砸，落到一半，瞥了眼浸了冰水的小毛巾，才又放下，“不许你妄自菲薄知道吗？”她指指墙上老饭店的照片，“瞧瞧那个，再看看现在，知道是因为谁才变得那么好的吗？你能把服务员的工作做的那么好，还有什么做不成的呢？”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
“应该做的？这样，你今天上午别干活了，进来站到我身边，看看赵妈是怎么接待客人的。”
“老板娘，别这样。”
老板娘翻了翻白眼撇了撇嘴，“婆婆呢？婆婆怎么说？”
“其实她前几天来过，就是我误认为是李俊杰母亲的那位女士。”梅梅将一乙〇怎么撞破一十千结婚了的事实，又怎么偷拍她工作的照片拿回家给柳如烟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他家还有个老爷爷，和一个跟我同龄的弟弟。老爷爷身体不大好，但总是笑哈哈的，弟弟的个性冷清，看不出来。”
“我的天呐！一十千居然出身于这样的人家！什么狗屁豪门大律师，二弟和母亲是偷窥狂，父亲是阴谋家，三弟没有情商；只有爷爷是个正常人。”
“哪有那么夸张……”
赵妈推门而入，“聊什么呢？那么热闹。”
老板娘指指地上水盆里的抹布，“赵妈，去外面把落地窗擦擦。”
赵妈的嘴角扯出尴尬的弧度，“呵呵，老板娘，别开玩笑了，外面的温度可是零下呀。”
梅梅带上橡胶手套端起水盆，“还是我来吧。”
老板娘轻蔑的白了眼赵妈，赵妈脸上不好看了，说不上是羞愧还是什么的盯着梅梅，她搓着双手并不去拿过梅梅手中的水盆，一直目送她走出门外，讪讪的冲老板娘笑道：“我去擦里侧的玻璃。”
梅梅擦完玻璃后，老板娘让她跟着张豪去社区菜市场买菜。平日里，张豪骑着摩托车自己就去买了，大块头力气足，上百斤的菜都能驮回来。她跟着去，既帮不上忙，又凭空占了摩托车的后座。梅梅觉得老板娘有些莫名其妙，但看到她双眼射出的死人电光，还是乖乖的跟着张豪走了。
附近的几个居民社区中间有个很大的区立菜市场，东西全价格优。梅梅小跑着跟在张豪身后，东张西望的。大冬天早起的大妈大婶儿们见到“泰森”驾到，尤其是他凶恶的脸上狰狞的刀疤，纷纷主动让路，对着他宽阔的虎背指指点点的。张豪往卖西红柿的摊子前一站，原本笑哈哈对老爷爷说“两块五一斤”的摊主见到张豪，跟看到阎王爷来要命似的，吓得脸色铁青。
“老板，番茄怎么卖？”张豪底气十足声若洪钟，饶是收敛了九分九，配上那张罗刹脸和脸上骇人的刀疤，还是特别恐怖。本想买西红柿的老爷爷粗粗打量了他一眼，摇摇摆摆的匆匆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
“两块五一斤。”摊主的声线虚弱的颤抖着。
张豪拿起一个番茄端详了一阵，抬起头刚要对摊主说些什么，就见摊主靠在后面的台子上捂着胸口，两个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两块钱！两块钱！”的说着，像是在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张豪又想说什么，刚张开口。摊主略带哭腔的大吼：“一块五！一块五卖您！”
此时，站在张豪身侧偷笑的梅梅，忍不住出口相助：“老板，他是想跟您要个袋子，好装挑好的番茄。”
摊主伸手从放番茄的瓷砖台子内侧揪了两个大塑料袋，跟触电般快速缩回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塑料袋，哆哆嗦嗦的伸长了胳膊递过去。张豪满脸黑线的摊开大手要去拿，摊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晃的塑料袋“哗啦啦”直响，引起邻摊几人的侧目。
梅梅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塑料袋递给张豪，有意跟摊主打趣道：“老板，他又不是洪水猛兽，不会吃人的。”
老板看看娇小可爱的梅梅，又看看张豪，连小姑娘都不怕大块头，他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劲儿呢？摊主慢慢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脏放回胸腔里，挺起胸膛壮大胆子往前走了半步，僵硬的扯出个笑容，“呵呵，说的是，说的是。”
她继续开玩笑道：“张大哥，你应该再多看摊主几眼，这样我们就能免费拿番茄了。”
摊主连连摆手，“别！那我不亏死了呀！”
梅梅听闻，夸张的笑个前仰后合。
摊主见刀疤大块头没什么反应，也渐渐放开声笑了起来，慢慢的就敢于站回番茄摊前，甚至自然的接过张豪挑好的番茄上称，试着跟他搭话：“大哥哪里找的那么好的女朋友啊。”
梅梅愣了，抬头看看张豪一成不变的脸，又看看摊主尴尬的笑脸，“噗哧——”又捂嘴乐开了，“老板，其实我们是兄妹。”
“啊？是这样啊……”摊主窘迫的干笑两声，小心翼翼的观察张豪的脸色，见他看了眼梅梅，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连带着脸上的刀疤略略狰狞的扭曲着，怪吓人的。梅梅却调皮的跟他挤眉弄眼，浑身上下毫无惧色。
张豪本就长得引人注目，再加上梅梅夸张的大笑，很多买菜的卖菜的都抽出一只耳朵偷听，刀疤大块头顿时变得不那么恐怖惊悚，甚至有些憨态可掬。张豪再去哪个摊上买菜买肉的，摊主们都不那么害怕他了，虽然还是担心他发脾气，紧绷着脸，却能自如的跟他对话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回到店里时，惊讶的看到公公一鸣站在吧台边，和老板娘聊的风生水起，老太爷坐在最近的座位上“吼吼吼”的开心笑着。
“梅梅，你忙完啦！”一鸣笑哈哈的转过身来，“老板娘跟我聊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梅梅真是厉害呀！”
赵妈掀开白布帘子，勤快的从厨房小跑到梅梅面前，笑眯眯的把她手中的菜统统接过来，又小跑着回到后面的厨房去了。老板娘斜瞥了眼赵妈，得意了冷哼一声，不枉费她对赵妈两个多小时的训练。
梅梅微微一愣，方道：“爷爷，爸爸，您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想来看看你啦~我就知道，梅梅肯定是很值得我骄傲的儿媳妇！”
“哼！”老板娘冷哼着，脸上却挂着笑，“你才知道，能把我们梅梅娶回家，都得是祖上积了十层楼的德！”
梅梅傻傻的看着老板娘和公公聊天，两个人像和气的亲家一样，你一言我一句的谈着有关她的事，感觉怪怪的。
老太爷拉起梅梅的手，一字一顿的大声问：“啥时候生曾孙？”
梅梅被老太爷雷得外焦里嫩，爷爷怎么总揪着“曾孙”这个话题不放？昨天提过后，害得她和一十千之间有些尴尬，回到家里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平日里她和一十千都是规规矩矩的睡在各自的被窝里，昨晚一十千似乎有了心思，半夜里突然把胳膊搭在她身上，害她小鹿乱撞了好一阵。
在哄堂大笑声中，梅梅羞红着脸，捏着手指低头看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