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皇陵,距瑞城郊十里之遥。
澜影被送到瑞城的一处小院里,这是百合堂的一个分点。
负责人许叔说,澜文霖五天前到过此处,也许不日就会来。
她在院子里,看着那空中的流云,纷乱得一如她心中的愁绪,脑海里又现出余良城临行时,柯晓薏与她说的一番话。
“四百年前,元帝建天朝,并救了澜氏与柯氏一族人性命,当时澜柯二氏为报答帝恩,承诺后世拥戴明氏,并倾尽二族财力,还明氏三次生机。”
“两百年前,天朝遇外敌入侵,边疆民众流离失所,天朝边界大半被侵吞,我二族便亲自入到军中,供应行军财物,行医药物,广招兵马,解了一次危难,一百二十年前,天灾四起,半年洪荒,半年干旱,年来颗粒无收,我二氏又捐出大笔财产,助宣帝得了一次生机,如今四百年过,去年此时,悦帝执信物血玉佩,亲召澜家主人,说董氏作乱朝政,己垄断天朝财政,通敌叛国,澜柯二氏解完这第三次危机,便能会回归尘世,作一个平凡普通人家。不意想被董氏发觉,澜家己先遭敌手。”
“澜氏善商,柯氏善医,这几百年所得,统统都存入了这皇陵的一个密室中。而这皇陵密室受了密咒,要开启,只有一个方式,便是澜家女子的命。每一次澜家亲女命竭之时,便会送一笔财富到这密室中。所以这密室中既存了累积了四百年的财物,也是几十位澜家女子的葬身之所。”
“那……柯姑姑,如果,如果此次澜大哥与朝庭的交易,是要把这财产取出,是不是,也要……要澜家女子的性命?”澜家的女子,似乎只有她一人了,是么?
“孩子,这事,我跟你说,无非是想让你知道,文霖他……他也是迫不得己,有苦难言……他为了你,做了许多事情,你去吧……让他见见你,我知道他一定很想见你的……”
澜文霖与澜家小姐之间,看似无情,更似真情。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拒绝澜家小姐对他的一番情义?难道只是怕因为世人的非议?
如果这打开密室只是需要澜家女子的性命,那为什么不让澜影跟他一起到这瑞城来呢?
谜……只有找到澜文霖,当面问清楚。
清晨的第一滴露珠落地的时候,澜影就醒了,坐在窗前,盯着那灰蒙的天发着呆。
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澜家小姐对她说的话。
她说,她很快就要离开了,请澜影一定要告诉大哥,她爱他,永远。
心堵,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来临了。
命运这一只大手,究竟要将这些人,推向何方?
草草地吃了几口早饭,便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秋日的早晨很凉,这石凳也冰冷冷的,可她却觉得这样坐着,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静待着这日光,由凉变暖,晨旭铺满整个院子。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响,她猛然起身,跑了出去。
暖暖的日光中,一人轻跃下车,抬头见前方的纤影的瞬间,整个人石化。
他是个儒雅的男人,只是面色苍白,神情有些淡漠,而且看上去他很是憔悴,他看着她的眼眸,有那么一闪而过的狂热,而后怔怔的,似乎不敢相信,似乎以为是在作梦。
他艰难地移动着脚步,到了她面前,迟疑地呼唤了一声,“影儿?”
“大哥!”澜影猛地扑了上去,她的内心,只觉得一片片悲哀,一阵阵刺痛,还有的,是层层绝望。
“影儿……你……你回来了?”澜文霖抚了抚她柔弱的肩,小声问道。
“影儿……影儿回不来了……影儿永远,永远地……只为哥哥一个人绣荷包。”澜影说到这里,只觉得全身无力,如被抽丝,在澜文霖的惊呼声中,跌落下去。
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发呆的澜文霖,他目光中懊悔、痛苦、绝望,一时间颓废更甚。
刚才,她明显地感觉到,是澜家小姐的魂魄又暂时回到了这个身子,是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与澜文霖的最后告别,以后,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柔如水,哀伤如月的女子了。
“醒了?许叔让人熬了汤药,你趁热喝点。”他端起床头的一碗汤药,舀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她摇了摇头,“不了,谢谢,我不想喝。”
他脸色更白了,拿着汤药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这皇陵开启,真是只要澜家女子的性命么?”
“呃……”
“你醒了?”一个女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她面容精细,柳眉朱唇,与澜影居然极为相似,只是神色疲惫中又有一股坚毅,比澜家小姐要成熟上几分,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酣然入睡。
“妹妹,我是澜月,你从未见过我,可我却是知道你的。”她淡淡一笑,在床边坐了下来,澜文霖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便走了出去。
“你……是姐姐?”
“对……澜家女子的性命,为了这皇陵密室,向来都是要紧得狠,为了使这密室开启得到保证,所以咱们澜家如果有两个女儿的话,就会一个明养一个暗养,为的,是澜家的事业能代代相传。”
“如今姐姐要去了,只有一事不放心,就想托妹妹你帮帮忙。”她将手中的婴儿放到床边,“是我的珍儿……她未出生时就没了爹,如今才出生半个月,又要没了娘……妹妹,姐姐求你以后就给她当个娘吧,莫要,莫要让珍儿……知道我……”说到伤心处,她己泣不成声。
“我也是澜家的女儿……不如,就让我去吧。”
“若不是文霖拦着我……我早随着珍儿的爹一起走了……他若是……还在人世间,一定会希望我们的珍儿,能活得开开心心的。”
她顿了顿,朝澜影笑笑,“你将来也别再想着澜家了,找个人,好好过日子,把珍儿带大,就帮姐姐这个忙,好不好?”
澜影迟疑地看看这包裹里正沉睡的孩子,乖巧安静得,不知这正是一场分离。
“妹妹别拒绝我,我想她爹……现在,我要了了这心愿,就拜托你,将珍儿好好地抚养成人,或者,给她找一个好老师,学好本事也行,我只希望,她将来的日子幸福,快乐,光明正大地活着,不用再躲在阴暗中,过一辈子。”
澜月咚地跪了下去,“妹妹你就答应我,不然月死不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