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这样一来我便更不能不去，于是便飞快地跑到他们的前面。吴靖然没了法子，而章箫雪这次倒是很爽快，直接向前走说道：“她既然想去，就让她去好了。”我感激地跟了上去。
转了几个弯终于走到正宫宫殿，却是狼藉一片。从殿内延伸到殿外跪满了人，无论老少男女，一个个脸上都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愁容。
走进殿内，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洋洋得意的段飞扬早已是黄袍加身，让我不由得想起了赵匡胤，却又马上否定了。他怎能与赵匡胤相比，他还不配。
他看到我时容光焕发，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然而他的视线在殿下跪着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后，脸色又变得极为复杂。
顺着他环顾的视线我也简单的搜寻了一下，并没有骆阳的身影。我吊起半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俯瞰着一切，俨然一副至高无上的皇帝样，吴靖然早已跪倒在地。章箫雪也顺从地跪拜。整个大殿上只有我一人，像是鹤立鸡群，尤为显眼。我知道他已是天下的主宰，但无奈我就是不愿为他屈膝弯腰。
他直直地看着我，握在龙椅上的手暗暗朝我比划了一下，我瞥了一眼，仍是无动于衷。要我给他跪下，还不如杀了我。
就算是梁代，谁也没有权利让我心甘情愿地下跪。
他显得有些尴尬，却转瞬即逝。因为他找到了兴趣所在，免了章箫雪和吴靖然平身后，他突然将目光转向角落，“箫太子，抬起头来看看谁来看你来了。”
我迅速地扫视了一遍，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只穿着素服白袍跪在人群中的楼清辰。他的头发不再是高束成髻，而是披散着盖在脸上，遮挡了大半个个脸庞。否则我不可能在第一次环顾时竟然连他都没发现。
仔细一看才看到顺着肩部留下来的几道血印，和我受伤的肩膀部位一模一样。我下意识地触摸自己的肩膀，疼痛似乎如期而至。
段飞扬一声令下，跪在旁边的同样披头散发的人马上直起腰板朝着楼清辰狠狠就是一巴掌。
紧接着就是段飞扬狂妄的笑声，他说继续。那人就不停地打楼清辰耳光，他的嘴角很快渗出血水。只见他舔了一口，整张脸都肿得不轻，看样子这项‘游戏’并不像刚刚开始。
无休无止的打人游戏在几轮后，段飞扬觉得索然无味。便吩咐拿来钉子和锤子，他今日是要当着我的面把残忍二字立体全方位为我展示一遍。
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叫声，“父皇，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骤然瞪大了眼睛，极力想要看清打楼清辰耳光的那个人的模样。由于不止是披头散发遮着脸面，我还是近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只能模糊看到他伸出的手臂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痦子，然后仿佛无限放大逐渐融合成一滩烂泥，包围了我全部的视野。
他拿着锤子的手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因为刚才的一声喊叫而越发的抖动。这时我才看到跪在最后面的太子妃，刚才便是她的喊声。我突然间不懂此刻的局面，按理说她不应该跪下，她的哥哥是这场争霸赛上的赢家，没有理由还让自己的妹子成为阶下囚。她应该昂首站起来，看着楼清辰败落的颓废样子冷笑不语。她虽不是素服，依然是华服靓丽，就连环带裙钗一样不少，但跪在人群中根本看不出与其他人有任何的区别。
就在停顿的时间里，段飞扬等得不耐烦了，“还愣着干什么，给朕狠狠地砸下去。朕要看到血肉模糊的场面，只有那样才能解朕的心头之恨！”
他的脸因为即将上演的血腥而振奋不已，我看着坐在龙椅上目空一切的他，突然之间充满了恐惧。
但让我眼看着楼清辰坠入万劫不复，我的心就开始不可抑制的疼痛。他一直是我不可相信，却可以吐露真心的人。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我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蔓延至眼底，我感觉自己像一头沉默中爆发的火龙瞪着段飞扬，“够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有完没完？”
大殿上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全部的眼神齐刷刷地向我射过来，唯独楼清辰丝毫没有变直视着前方，昂首挺胸的跪在那里，仍然看起来不卑不亢。
段飞扬霍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怒视的目光显示出他俯瞰一切的至高无上地位。那把椅子果真有着非同寻常的魔力，让一个人瞬间转变的如此可怕。
“朕，现在问你，你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我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条件交换。
“我要他活着。”顺从心中的感觉，无需考虑也就说了出来。
段飞扬长袍一挥，指向我的身后，“那么你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我猛地转过身，望着只有几步之遥的骆阳，仿佛我们中间隔着银河只能对望。
他一袭青衫坠地，下巴的胡子看起来像是几日未刮，虽落魄不堪，却仍无法阻挡他浑身散发的淡然气息。他见到我时一脸的平静，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我的心每一秒都要比上一秒跳的要快，手心也开始冒汗。和我来这里时的情景渐渐重合，我回头看到了他，却依然竭力压抑自己冲到他怀中的欲望。但这一次我想说的明明白白。于是我很坚定地转过身面对段飞扬指着楼清辰说：“我还是让他活。”
他似乎很惊讶我的选择，但我接下去的做法只会更让他惊讶。
骆阳脚上的枷锁在坚硬的地板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再次转过身去走向他，直至走到他的身边，手指触摸到他特有的体温，我才安下心来。
我抓着他的手臂大声地说：“我要和他一起死。”
我的宣言是为了让所有人听到，让段飞扬自取其辱。纵使他得到我，仍然是众所周知的残缺不全的我。因为我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在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骆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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