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发现了笑百媚，管家愣了一下，退到了门外，转过身去。
“什么事？”
玉殿臣以及闭着眼，浑厚的声音里冰冷威严了几分。
“梁国公主车来了。”
她？她来干什么？
那天，说了让她来搜，还真的让她找到由头了。
“知道了，先下去吧。就说我随后就到。”
“是。”管家转过身来，弓了弓身子，然后退下了。
“梁国公主？”她笑，眸中柔媚的眼波盈盈泛着，伴着狼的凶残。
“怎么？姑娘想动手？我没有记错的话，姑娘杀人要收钱。”他嘴角再次扬起，带着淡淡的戏谑。
“亏本生意做一回也无妨。”笑着，她转身。
玉殿臣正欲睁眼，却发现了衣袂飘动。赶紧又闭上。
迅速转身，她看见了那闪动的眼睑，笑了，带着狼的凶残也带着得意。
如果刚才不迟疑，速度再快一点，就会成功了。
“不打扰相爷了。”迈开步子，红色的身影慵懒而妩媚，出了书房。
还好，眼睛闭的快。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想见她的眸，却不能见，四目隔着不仅仅是薄薄的眼睑，而是立场和身份。
她睁眼，他闭着，他睁眼，她闭着。认识许久，他们竟未见过彼此的眸。四目相对之时，就是你死我亡之日。
“公主，请喝茶。”管家恭敬地伺候着。
暮瑶的眸光却四处搜寻着，搜寻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公主，相爷说了他随后就到。”
“玉殿臣。”门口一角白色的衣袂翻飞，暮瑶叫着，迎了上去。
“公主殿下。”玉殿臣笑着，温润如玉，恭敬，也恭敬地冰冷。
“玉殿臣，你架子好大啊。”暮瑶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不到正门迎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我等这么久。”
“不知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殿下见谅。”玉殿臣话说的恭敬，笑着，温润如玉。可是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不知公主殿下为何光临寒舍？”玉殿臣明知故问。
“我来，是为了查看一下那个女刺客死了没有啊。”又抿了一口，暮瑶笑了笑。调皮，但是调皮掩饰不住试探。
管家怔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玉殿臣。
试探？
玉殿臣，最讨厌的东西。
“公主殿下，要搜的话，请自便。”玉殿臣也端起了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了门外的园子，眸光深沉，“不过，要是搜不出来，公主就是污蔑微臣窝藏刺客，微臣虽然身份低微，也不会就此罢休。”
笑着，温润如玉，语调有些强硬，字字掷地有声。
暮瑶端着茶的手僵了一下，整个人愣住，心中也升腾起一种不安与惶恐来。
“丞相好像不太欢迎我来。”暮瑶僵住的脸上又显出了笑容。
“公主身份尊贵，寒舍简陋，微臣唯恐怠慢了公主。让公主受了委屈。”玉殿臣始终不曾正眼看过暮瑶一眼。
“玉丞相客气了。我看丞相府虽然比不上皇宫金碧辉煌，不过和皇宫相比，相府更为雅致。我挺喜欢这里的，不委屈。”看着玉殿臣，暮瑶贼贼地笑了一下。
“玉殿臣，你的园子不比皇宫差嘛。”进了前花园，暮瑶四处看了看，由衷地赞叹到，“皇宫的布置倒还显得俗气。”
“谢公主夸奖，不过，皇宫又岂是寒舍能比的。”玉殿臣坐在亭子里，自己斟了一杯，独自喝着。
“这里通向哪里？”一扇小门，紧紧锁着。暮瑶走了过去。
通向后院，玉殿臣的住处，现在，笑百媚住着。
看了一眼，玉殿臣放下酒杯，别开眼去，却也不跟过去，一脸不在乎。“后院，女眷住的。”
女眷？
心，一颤。
“女眷？你并未娶妻。”笑容有些僵，暮瑶还是强装镇定。
“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微臣已经二十五岁，没有娶妻，纳妾，很正常吧，公主殿下？”
妾？等自己嫁过来，全都让她们扫地出门！
“你还是一个风流的人。”暮瑶的话有些讥诮，抬头看了看小门后精致的小楼，走向了玉殿臣。
心中却有些不安。那个女人，穿红衣服的女人，到底死了没有？其他地方都看过了，唯独这个园子没有，她会不会在里面？玉殿臣的冷淡却让她不能再开口。
“听说，你们芈都郊外有一个心然湖，过几日会举行龙舟比赛，到时候皇帝陛下也会前往，与民同乐，是不是？”
“是。”
“你会去吗？”
“不知道。微臣政务缠身，很少参与这些事。”暮瑶的意图太明显。
“忙？你有皇帝忙吗？皇帝都去，你怎么就不去？”
“微臣怎能跟陛下比？”
暮瑶离去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鲜红的身影，附在画檐上，目送着那浩荡如火龙的车架离去。
白色的身影朝这边走来，红影从画檐上落了下来。
听到动静，玉殿臣闭上了眼睛，向前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这丫头还真难缠。没想到你堂堂丞相应付不了一个丫头。”她笑，妩媚带着揶揄。
白色的身影没有停下来，一直朝红色的身影靠了过去。投下的阴影，让笑百媚眼前黑了一片，不得已，她向后退了一步。
“笑姑娘喜欢偷窥吗？”嘴角扬起，廊柱上的灯笼红黄，泛着暖色，他的笑似乎比平时更温暖。
“我怎么敢偷窥相爷？只是，今天解毒时间到了。”依旧妖笑着，妩媚，心中却一怔。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过了今天，她会离开相府。再来，也是为了杀他。
她，好像心中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也有些落寞。
“笑姑娘，请。”做了个请的姿势，玉殿臣让笑百媚先行下楼。
瞥了一眼薄唇的弧度，笑百媚转身，下了楼，步态慵懒，凉风习习，扬起红绡，妩媚异常。
有了白天的经历，玉殿臣已经不敢在笑百媚身后睁眼，闭着眼，下了他踏了几千几万次，熟悉不已的楼梯。
“还好相爷熟悉自己府里的路，否则相爷要是摔出个三长两短，相爷金贵，笑百媚赔不起。”
“谢谢笑姑娘挂怀了。”
一红一白，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到了亭子里。
依旧是那些器具。
古琴，熏香，匕首，银盏。
亭角，烛火暖色，在着炎热的夏天，竟然没有燥热的感觉。
“有劳相爷了。”撩起袖子，笑百媚伸了手过去。
“姑娘客气了。”
手被握着，指尖剧痛，却仿佛被手上的温暖麻木，不再揪心。
她看着玉殿臣，笑着，眼波盈盈，似乎始终都在等他睁眼的那一刻。只是，眼中狼的凶残，似乎少了很多，倒是，迷蒙多了几分。
眼前的人，在暖色烛火下，脸上明暗分明，俊朗，和白天的温润如玉相比，更显刚毅，宁静的像是雕塑。
眼睑低垂，两片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影。
他的眸是什么样的？
突然，她心头生出这么一个疑问来。她从未见过他的眸。这样一个人，这样一张脸，他会长着什么样的眸？
手中是笑百媚的手，柔韧，真实。下次再握到是什么时候？也许再也握不到……
血，一滴一滴，滴了下来，溅进莲形的银盏中，初时，是黑色的，到了后来，变成了红色，红的和笑百媚身上的红绡一样耀眼。
洒上药，纠缠着的手却没有急着放开。
他不放，她不催。
这一刻，仿佛，相互的温度，是这么珍贵……
“相爷。”终于，她回过神来。
他放了手。
“笑百媚谢过相爷几日来的款待了。改日，笑百媚一定找个机会还给相爷。”起身，笑百媚笑着，说的杀机暗藏。
“笑姑娘客气了。再听在下弹奏一曲怎样？”
未及笑百媚开口，十指已经在琴弦上划了开来，琴弦微颤，清雅幽远的音乐漾了开来。
是《宁心曲》。
在相府住了七天，听了七天的《宁心曲》，也重温了七天的往日温暖。
琴音袅袅，似乎沙漠冷夜，狼王的温暖又传遍了四肢百骸……
琴音袅袅，仿佛青衣巷中，流水落花，春去秋来，依旧还在继续……
一曲终了，眼前的美景，心中的宁静也被枝头聒噪的蝉鸣击的粉碎。
“笑百媚谢过丞相琴音。”带着对刚才情景的不舍，广袖一展，笑百媚提气飘了起来。
睁眼，月下那身影，飘摇的红绡伴着纷扬的黑发，妩媚的那么不真实。可是，手心，明明还有她的温度，手不自觉握了起来，仿佛是要防止那温柔的逸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