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寻觅着突发事件，这虽不是所有记者的悲哀，却是我的悲哀。
我有时甚至想，要是突然有一件大案件让我追踪该多好呀，就算没有这个福气，来了场车祸也行啊——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肮脏龌龊的想法？
当公文包内的手机又传来张国荣那悲伤的《倩女幽魂》时，我想到——莫不是命运就会因此而改变？这该死的ＭＰ３音乐铃声，忧伤的旋律，勾起了我记忆深处某些死气沉沉的东西。
这铃声？我记得我是重新设置了的，为什么还会响起？难道又预示着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
我拿起手机接听：“你好，请问——？”
“你好，李记，我是李警官。”果然，我的预测很准，王会计的死还与我没完。
但是我又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娟子的死，李警官不是为了娟子的死找上我吧？如果真是，那就惨了！
“李记啊，你过来一下好吗？”李警官说，语气有些神秘，又夹杂着些许惊喜。“王会计的案子有了一些眉目了。”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还好，于是口气也硬了很多。
“李警官，我说过我压根与这事没有一点关系！”
“我也希望事情早日水落石出，这样也能尽快洗清你身上的嫌疑。”
“嫌疑？”我无奈的摇摇头，叫上了一辆去警察局的的士。
远远的，我发现一辆红色的马自达轿车也驶上了车道，在滚滚车流中时隐时现，但始终没有逃离过我的视线。从反光镜中望去，一点红色有些吓人，我想到了记忆中的那些红色。
跟踪？我只是个很普通的记者，跟踪我有什么好处？没有必要，如果说绑架或要取我小命，随时可以。
要驶进警察局的大院时，我又往后看了一眼，那团红色靠在了路边树荫下。或许是我多心，对周围的事物太过敏感了？
在冰凉的大理石堆砌的走廊过道里，我寻找着李警官所负责的科室，刑事科几个字跳入了我的眼帘。
“啊，李记，蛮快的嘛！我们到隔壁谈。”李警官说，又回头看了看他的助手小梁。“把我桌上那袋资料拿过来！”
小梁抱着厚厚的一袋资料走了过来。我发现小梁看我的目光有了些许异样，我看到了一种久别重逢的惊喜或兴奋，或许这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接待室里空无一人，柜式空调滋滋地输出冷气，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对不起，我先上个厕所。”我说。
由于有些急躁，在洗手间门口，我差点撞到一个人怀里，我连说对不起，可来人根本不在乎，象是怕我看到那张脸似的匆匆逃离了。
我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这连日来的辛劳，面前的人儿已憔悴不堪。我洗了把脸，理了理头发，什么时候，在小梁这个妞儿面前，我竟也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了？我想起了一句话——女为悦已者容，可我是个男人啊。
什么地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咳嗽，再然后却是突然响起那首《倩女幽魂》，我打了个寒颤，摸摸口袋里的手机，却无震动，歌声还是清晰的传入我的耳朵，在这个狭小的洗手间，有谁还在使用这首音乐？
“有人吗？”我竟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没有人回答。我转身要走出来，背后“啪——”的一声，回头，有扇窗户在轻微的晃动。
“扑——”我又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抬起头时，那个人在拾掇东西，当然他是个警察。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埋怨道。可是他夹杂在那堆资料中的一张照片吸引了我，虽然照得效果不怎么好，可我分明看到照片的主题就是南蛮湾那栋公寓——
我又看了看他，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在警帽下，一双犀利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灵动的光。一个妖异的人，在警察局，不应该有这种人的。
“李记——”一个甜甜的声音在我的背后响起，这是小梁的声音。“李警官等得不耐烦了。”
“爱等不等。”我本来想说话声音大一些，可是在小梁的面前，却狠不起来。
二
“我们知道你到过王会计疯过的现场。”李警官快言快语。“经过一系列的调查，我们发现了王会计他杀案背后的一些线索。”
“我说过，你们不要把我假想成凶手，不然，以后的现实很残酷，会令你们非常的失望。”我说。
小梁给我递过来一杯茶，我轻啜了一口，回报了小梁一个笑脸。小梁也笑了一下，我觉得小梁的笑似乎与我印象中的一个人非常象，究竟是谁，一时也想不起来。
“你知道吗？”李警官继续说。“我们在王会计的大脑中测试到一种化学成分，是一种致幻剂，它能分裂人的神经，使当事人产生控制不了的行为。”
我没有说什么，继续望着小梁那双清澈的眸子。特别是小梁那纤巧的手指握着钢笔在本子上沙沙记录时的表情更是吸引人。李警官继续说道——
“这种致幻剂，后来通过我们分析它的成分后发现，其中有些因子能在午夜迅速分裂，产生巨大的能量，也就是说感染这种可怕因子的当事人能够在午夜做出异常离奇不理智的行为……”
“什么？你说什么？”
我情绪十分激动，差点站起来。
“李记，你没什么吧？”小梁说。“吓了我一跳！”
“没……没什么！”我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迅速调整情绪，平静下来。“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李警官说得太可怕了，就象恐怖电影中的情节。”
显然，我的行为没有逃出老练的李警官的眼睛。他足足看了我有半分钟，目光似一把刀，似要插进我的心里，窥探出我内心更隐秘的东西。
“这种致幻剂中还含有可卡因分子，这是毒品中的一种麻醉剂，总之，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药物。”
“一种化学物质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迅速分裂？我没有听说过。”我说。
“当测试结果出来后，我也觉得很奇怪，可是最权威的机构分析数据表明，确实如此。”李警官说。“也就是说王会计的死是有人蓄意谋杀。”
“为什么有人要谋杀他？”我似乎对这些案情也有了兴趣。“你们查过王会计致疯之前的生活没有？”
“你说得很对，王会计在盗取那家公司钱款之前，曾有很大的经济问题。”
“他挪用过公司的钱款？”我问。
“是的。”李警官说。“几十万钱款不知所踪，而且还举家欠债二十多万。”
“怎么可能？”我说。“一个普通家庭，这么多钱款不管是挥霍了，还是藏匿了，还是有迹可寻的。”
“是的，听王会计的妻子说，他出事之前，曾有些怪异的行为。”
“什么怪异行为？”我问。
“每天的午夜他都要沐浴一次。”李警官说。“为此她的妻子曾说过他，可是他竟然对好说，不让他沐浴还不如让他去死。”
“沐浴？十二点？”我浑身打了个寒颤。难道说王会计也象我一样，被白蚂蚁咬过？
“是的。”李警官说。“当然这都是他的妻子告诉我们的。”
我默不作声，不敢看李警官的眼睛。
李警官看着我，很久，很久——突然目光犀利的瞪着我问。
“李记者，你好象知道王会计的事情不比我们调查的少。你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其他的线索吗？这样对早日洗清你身上的嫌疑只有好处。”
我看了看小梁，她朝我点点头，我不知道她是鼓励还是什么？难道这个小女孩也发现了我内心虚伪？
“对不起，我也只是从你们的口中知道这些，我只是觉得很奇怪罢了。”我还是不敢把我与王会计同样的症状说出来，我怕我会成为警方牢笼中的一只怪物。甚至把我当成实验品而从我的身上找致幻剂的根源。
李警官并没有勉强我，继续说他的案情。
“还有，王会计出事前曾去过几次香湾酒店，我们调查过，香湾酒店的小姐也证实了这一点。”
“香湾酒店？”我竟觉得十发奇怪。“香湾酒店不是新城集团张新龙名下的产业吗？”
“对，我们也收到过这家酒店的举报信，说这家酒店有涉黑行为，还有在秘密经营毒品生意。”李警官说，眼神中满是无奈。“在这座城市，谁不知道张新龙的势力，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也不敢轻举万动。”
“对于这样的人，就连局长、市长都要给三分颜面，我们只是一个过河卒，没有得到上头的命令之前，不敢展开调查，就算秘密的也不行。”
“是啊，时代变了，人的思想情操、人格精神也变了。”我说。“但不管怎样，我都相信李警官是个好警察，小梁是个好警察！”
“少放马屁！”李警官说。“我可不认为你是个好记者！我们对你的调查不会停止，只到找出凶手为止！”
小梁看着我，笑了笑，无奈的耸了耸肩。
三
“王会计在看到你致疯时，你是否发现他的行为有些怪异？”李警官问。“或者说是否有感染致幻剂的迹象？”
“当时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
“哦，李记者博闻广见，生活阅历宽广，是否在别的什么地方见过这种致幻剂？”李警官问。“或者说听说过？”
“我……没有！”
“哦——”李警官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问。“李记者住哪里？”
“住……的地方？”我笑笑。“你们不会怀疑我而要搜查我吧？”
“哪里！”李警官说。“我们只是到你家坐坐，聊聊家常，随便讨杯茶喝！李记——不会不欢迎吧？”
“哦……欢迎欢迎！”我说。“只是舍下太过寒碜，只怕亵赎了你们的眼睛。”
“不会不会！”小梁说。
“小梁——”李警官说。“我说案情的时候你记录好就行了。”
“哦——好！”小梁说，随后又轻声地嘟哝了一句。“不是在聊天吗？这也要记录？”
“这一段时间以来，李记确实协助我们很积极，才得已使案情有了更大的突破，应该是我们感谢李记才对！”李警官说。“只是一直忙于案情，没有时间，以后等案子破了再补上！”
“不必了，其实我也没有帮上你们什么，相反的好象有故意隐瞒真象的嫌疑。”我说。
“李记只是这件案子中的一个小小的媒介，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麻痹凶手，使他更加胆大妄为，只到露出狐狸尾巴。”
“我们知道这样做委屈了你，可是除此之外毫无进展。”李警官说。“还望你配合一下。”
“配合警方是每个市民的责任，我也有这个义务。”
“哈哈哈——”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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