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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宝玉在外面拼命砸门,紫娟等人皆齐刷刷看向黛玉,等着指示。黛玉刚和衣躺下,听见砸门声一阵紧似一阵,只得紧皱双眉坐起了身,低垂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时,宝玉的砸门声更响,紫娟见黛玉总是呆呆地不发命令,只得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宝二爷在外面一直拼命砸门呢,您看……”

黛玉似乎没有听见紫娟的话,仍是没有言语。紫娟等人也不敢再问,只得僵在那里。半晌之后,才听黛玉忽然长叹一声,像是下定了多大决心似地自语道:“罢了,是福是祸躲不过,你去开门吧!我看他到底说些什么?”紫娟忙答应一声,亲自带着两个小丫头开了院门。

院门刚一打开,头发凌乱,一脸风尘仆仆的宝玉一脚就迈了进来,边往里走还边埋怨道:“紫娟,你们都在里边做什么,这么久都不开门!”

紫娟只得撒谎道:“我们方才在歇中觉,没有听见二爷敲门,请二爷见谅!——姑娘在屋里呢,快进去吧!”

宝玉听得黛玉在屋内,顾不上和紫娟计较,忙忙地三步并作两步一溜小跑地进了屋门。见宝玉进来,门口早有丫鬟打起帘栊,宝玉一步迈进来,还未看见黛玉,就嚷嚷起来:“林妹妹,你在哪里?几时回来的?让我好找!”边说边四顾寻找,正到处寻不到时,猛一回头,才见黛玉面色清冷地立在身后,登时长舒一口气,忍不住一个跨步过来,就要去拉黛玉的胳膊。

黛玉早知他会这样,当下猛一撤身往后退了两步,正色道:“二哥哥有什么话,就说吧,别拉拉扯扯的,让丫头们笑话!”

宝玉听得这话,臊红了脸,半晌才讪讪道:“方才是我太心急了,好些日子未见到妹妹甚是想念,忍不住造次了,请妹妹别往心里去。”黛玉微微笑了笑,算是原谅他了,也不答言,只慢悠悠回到床边坐了。

宝玉忙跟到床边,俯身悄声道:“我前些日子记挂着妹妹,就悄悄离家出去到苏州寻去你,谁知道日夜兼程到了,却闻听妹妹已然回京了,当下急得没有停留火速又赶回来了。不知妹妹是哪日回来的?可知道我去寻你了吗?”

黛玉道:“我回来有些日子了,只听说二哥哥离家出去了,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你却是去寻我。现如今你说出来,我倒觉得奇怪,你好端端地不在家守着新娶的嫂子,却千里迢迢寻我做什么?”

宝玉听了这番话,急得“唉”了一声道:“林妹妹,别人若说这样的话我不奇怪,怎么连你也这样说起来,你这样说,岂不是故意要伤我的心?”

黛玉听了冷笑道:“二哥哥这话可就奇了,我好端端的一句话,怎么又伤你的心了?到底怎么个缘故,你倒要说来听听!”

“我……”宝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半晌方才重重叹口气道,“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反正我不说你也明白。如今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我临出门时听说北静王爷来提亲,要纳妹妹为妾妃,我又在府内听到了些闲言碎语,一怒之下,我就悄悄跑出去寻你了,想着是给你提前递个信儿,好让你心里有个数,早作些打算,谁曾想咱们竟走到两岔了。——不知妹妹回来的这些日子,老太太可曾跟你提过这事儿?”

黛玉闻听仍是一脸清冷道:“难为二哥哥处处为我着想,我这厢谢过了。实不瞒你说,我一回府就听说了这事儿,我已有了打算,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还是去操心你那新二奶奶的事吧,人家都在家里等了好些日子了。”

宝玉变了脸色,赌气道:“她精明得很,才不用我管,由她去吧!我只关心妹妹是如何打算的,难道真的应了这门亲事?”

黛玉忙摆手制止他道:“我是生是死,是娶是嫁,都与你无关,从此后,咱们摞开手是正事,免得让那些人说些不堪的闲话,又招来一顿闲气,我如今是再受不得闲气了。——你去吧!”说罢,指了指门外。

宝玉听了这番话,早急得双颊窘红,满目焦灼,忍不住指天发誓道:“我知道妹妹为我娶宝姐姐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可我对天发誓,我当时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迎娶的那日才知道,可那时你已经离府而去,我纵有千万张嘴也无处解释,老太太、太太、老爷又逼得紧,我实在是迫于无奈才依了她们。现在想来,着实后悔,当初应该拼了一条命逃出去,追随妹妹才是,可恨我当时懦弱无知,竟不知拼命反抗,才落到如此的地步。现如今,我别无他求,只求妹妹能谅解我一二,知道知道我这心里的委屈,也清楚我心里的所想,我就死而无撼了。总之,千言万语只有一句话,从此后,只愿与妹妹一起,你嫁人,我为奴,你种田,我种田,你出家,我出家……妹妹若不信,我绞发为誓!”说罢,猛地抓起桌上的一把剪子就要绞头发,唬得紫娟等人一哄而上夺下了。

床边的黛玉听得他这番话,早已背过身去,悄悄滴下了泪。正欲说话时,忽听院内响起一声断喝:“混帐东西!晴天白日的,你要作死吗?!”随着话音落地,王夫人早带着一帮丫头婆子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宝玉一见,慌得忙垂首侍立,黛玉也忙起身让座。

王夫人冷着脸看看宝玉,又瞧瞧黛玉,冷笑道:“你们俩方才说些什么呢?赌骂发誓的?像什么话?”

宝玉和黛玉四目相对一番,均没有言语。王夫人见两人都不吱声,忍不住“哼”了一声,转头问紫娟道,“紫娟,你一直在屋内伺候着,你说说,方才他们说什么呢,要是有半句谎言,我揭了你的皮!”紫娟闻声打了一个冷颤,忙拿眼悄悄看向黛玉。

黛玉听了王夫人这番话,心里已凉了半截。她刚想站出来说话,却见宝玉突然挺身往前一步,正色道:“太太,方才我和妹妹不过说些别后叙旧的话,并不曾说什么过份之事,太太就不要难为紫娟了。”

“叙旧的话?是吗?哼,宝玉,你当你母亲是聋子呢!你再问问这些跟我过来的丫头婆子们,她们是不是都听见了方才你那些混帐话?!”说着,指了指底下站着的众人。

宝玉这才知道方才那番话已被众人听了去,只得住了声,垂下了头。王夫人见他不再狡辩,再次冷笑一声道:“宝玉,你突然离家出走,我和老太太都没有深怪你,只想着宝丫头在屋内守着空屋子这么多天,让你赶紧回去瞧瞧她,安慰几句,谁承想你竟置自己的媳妇于不顾,跑到这里跟些不相干的人来发什么见不得人的毒誓,你真真是枉费了我们这些年的心血!”说罢,拿眼剜了黛玉一眼。

黛玉一脸清冷,没有言语,只微微露出一丝嘲讽之笑,王夫人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朝宝玉喝道:“混帐东西,还不赶紧去看你媳妇!要是她有什么半点怨言,我回头揭你的皮!”说着,咳嗽了一声,拉着宝玉便往外走。

宝玉无奈,只得回头歉意地看着黛玉。黛玉仍旧是一脸清冷,也不相送,只看着她们快步走远,这才坚决地命令紫娟道:“紫娟,这个地方不能待了,赶紧收拾东西,咱们回咱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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