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园门口，小周被服务员拦住了。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是私人会所，只为会员开放，您的会员勋章呢？”
“额，我没有带，报我的编号可以吗？”小周焦急不已，已经过了十二点半，简芳居然没有给他电话。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哪儿，到怡园这儿来只是以小周对简芳的理解而猜到这里。可是他不是怡园的会员，进不去。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必须要凭勋章才能进。”服务员面无表情。
“那我想问，简芳小姐来过吗？”
“这是我们会员的隐私，恕我们不能告知。”
小周急了，只能再给简芳打电话，奈何简芳的电话已经关机。
“到底去哪儿啦？”小周正急得冒火之际，看见张雅丽和王辉相拥着从门后出来，忙赶上去：“张总，王总，你们见过芳姐吗？”
张雅丽见了小周一脸焦急，诧异道：“见过了，可是她早走了，怎么啦？”
小周忙干笑：“哦，没什么，她要我来接她，结果路上被俩追尾的孙子堵上车了，所以我来晚了。”
“她和吴启明一道出去的，至于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王辉好心提醒，然后拉住小周，暧昧地说：“诶，小周，你也别管得太宽，启明跟芳姐都是老朋友了。”
“王辉，你乱说什么？”张雅丽虽然这样说，脸上却也是一幅调侃的表情。
“对，有吴先生在，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告辞。”小周打了个哈哈，轻松地走了。
小周走后，张雅丽对王辉说：“我真是羡慕简芳能有小周这样的朋友跟助理，小周这么体贴，可惜却跟简芳不来电。”
“小周那么娘，估计喜欢男人也说不定，简芳怎么可能喜欢。我看吴启明那热倒是不错。”王辉捏了张雅丽的脸，笑嘻嘻地说，“助理再好也不是男朋友呀，小妮子。”
小周坐在车上，反复想着王辉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吴启明是寰宇娱乐的中高层，手里大把的嫩模而青春女明星。吴启明从来不接男艺人的活儿，都是带女艺人，而且每个艺人都会自己亲自试。虽然算是风流不下流，可惜在小周心里，吴启明永远也不能是简芳的守护者。他知道自己管得可能有些宽，也希望简芳有个男人疼爱，但多才幼稚且渣的肖然，风流老道且不定心的吴启明，通通不是宜室宜家的人选。简芳快四十了，十年没有恋爱过，怎能掉入这些人手里。偏偏她做事是个明白事理的人，遇到感情则极易死心塌地的付出。
“唉，芳姐，我真的好困了，你到底在哪里？”小周踌躇半天，还是决定狠心拆散野鸳鸯。他拨通了吴启明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轰天震地的K歌声，吴启明正包裹在一片灯红酒绿中，简芳万万没可能在那里。小周安心了许多，思前想后半天，只想起来一个人——肖然。
如果在吴启明和肖然之间只能选一个，小周会毫不犹豫支持吴启明，所谓盗亦有道，吴启明再花好歹讲究个好聚好散，可是肖然这样的人，小周永远不会相信渣男会变好。
“肖然，如果你胆敢对简芳做什么，我一定不放过你！”小周恶狠狠地拨通电话，还没开口问，那边先连珠炮似的问起来。
“琼华的电话为什么还打不通，她到底干嘛去了？不是说今天可以联系的吗？你们不会骗我吧！”
“这么晚你还不睡做什么？身体不要啦？丹丹还在拍杂志，要忙到三点多，你先睡，明天她醒了会给你电话的。悠着点，撸多了伤身。”小周揶揄了一句。
“撸多了伤身？”酒店里的肖然呆呆坐在床沿，等领悟过来冲着电话大骂：“周逸杰，你大爷！你才撸多了伤身，你全家都撸多了！”
电话那头尽是忙音，不知为何，肖然竟忍不住笑了。
小周收了电话，心里也莫名轻松了一把。好像简芳只要不跟肖然有联系，天塌下来都不算事。他不自觉笑了笑，忽然又眉头紧锁。
“家里没有，怡园没有，酒店没有，那会去哪里呢？”小周下意识一摸，原来自己竟然有简芳家的钥匙。他没办法，找不到简芳，明天还有那么多事儿该怎么处理？他始终不放心。罢了，少不得碰运气，怎么也得找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周心里越来越没底。繁华的都市再怎么喧嚣，凌晨两三点也是要休整的时候。公交夜车最后一班已经归去，部分高楼的灯一盏盏开始灭了。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也渐渐变少。小周的心一点点沉重起来，黑黝黝的护城河不动声色，似乎要把人吞噬。
小周沿着河堤一点点的找，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简芳喜欢在烦恼的时候在护城河边坐坐，可是这里这么冷，这么黑，醉鬼跟无聊的人多的是，她受得了吗？
“芳姐！”小周不愿错过每一个人，见着河边坐着一个人就会摇开窗户喊。冷风吹得他鼻子都红了，终于在河边桥墩附近找到了呆坐的简芳。
“芳姐，你果然在这儿，我找你半天了。手机是不是又没电了？”小周将身上的西装给简芳披上，责怪道：“帽子也不带，围巾也不系好，姑奶奶，手这么冰凉，冻坏了怎么办？”
简芳缓缓起身，勉强地笑说：“对不起，我一发呆就忘了。”
“走吧，上车，这里太冷了。”小周回首发现简芳一瘸一拐，赶紧过去拥着她：“都冻木了吧，傻瓜。”
小周边走边絮叨：“以后不许这样胡闹，你都不想想明天公司又得有多少破事儿？今天晚上艾曼给我打电话，又说文熙不舒服。我看文熙八成不想续约了，你明儿还不想想办法。我暂时派了凯文去黄静那儿顶文熙，不然回头黄静又要跟你抱怨唠叨半天。云娜在剧组也不老实，听说最近有个什么汪少爷追到剧组了，闹大了事情可不好弄。豪门最是无情，地下恋给你买车买花，游山玩水，一曝光，很快就得结束。云娜一心想攀富贵，就怕被玩。肖然一天到晚追问我丹丹的消息，唉，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见到了裴总没有？”
简芳摇摇头，低下头去。
“没有？怎么了？他们不想签丹丹？”小周关了车门，打开了车里的灯。温暖的灯从头顶打下来，他这才看见简芳脸上有两条浅浅的泪痕。
“芳姐，你怎么了？可别吓我！”小周一直以为若要简芳哭应该是在她遇见肖然的时候。可是出乎意料，简芳遇见肖然虽然哭了，却不是这样无声的悲伤。此刻的简芳，一点点傲气都没有，只有无助和悲伤，浑身上下都是挫败感。
简芳的声音并不哽咽，显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阿杰，润丝公司的案子，我们失败了。”
“怎么会？我们前后铺垫了那么久，裴总亲自说的满意。”
“寰宇公司签了一位新人叫林碧，为了捧她，寰宇亲自找到润丝公司老裴，不仅不要钱，反倒搭了两千万，只是要林碧做代言人。老裴觉得林碧的玉女形象比丹丹更好，加上为了拉拢寰宇，所以改签林碧了。林碧签下的合同里有一条，除非林碧有什么重大负面新闻，否则润丝公司签什么人都可以，就是不能签丹丹。”
“寰宇这是店大压客啊！什么意思？我们跟林碧有什么冲突？两千万？钱不是钱吗？”小周搓了搓手，将暖气开大，安慰道：“好了，那也犯不着哭，没了没就没了，咱再想办法呀，再哭明天不给你买串吃了。”
“吴启明今儿告诉我，文熙已经跟他们的人接触了，想签进寰宇。唉，我自认为我虽然对工作要求苛刻，但对人也算是真心一片，文熙、丹丹、云娜，我哪一个不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她们好。可是她们却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打我的脸。我不是说她们不可以走，跟我说一声就成，何必要这样呢？想想觉得心寒。”简芳把西装替小周穿上：“今天吴启明调戏我，约我滚床单，说我恐怕太久不知道男人的滋味了。”
“他王八蛋！”小周来火，“他就是好东西了？早晚得肾亏。”
“我没理他，何况他那儿又不缺姑娘。我心里烦，走到河边想静一静，忽然想到为什么呢？我奋斗了十几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原来这十年，我都是孤身一人。我那么努力，为了机会奋不顾身，是为了什么？每天三更半夜回到家里，冷冷的灯，冷冷的空气，回去又做什么呢？而今天，即使我引以为傲的事业，也不过如此，以为是依靠的公司也不过如此。我那么忙忙碌碌，只不过是怕自己闲下来，闲下来自己就明白，我有多空虚。”简芳越说越无法抑制，心里的苦全倒了出来。
“阿杰，我宁愿回到十年前，住地下室，一份盒饭两人吃，没有冷气抱在一起。不管多累，多苦，我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还有一个等着我的人。如今我有房子，有车子，却只有寂寞冷清的日子。阿杰，我不想孤身一人地往前走。对不起，我，我不该说这些的。”
车戛然停止了，小周死死地握住方向盘，转过头，看着简芳的脸。简芳的脸瘦，线条有些凌厉，利索得让他想起张爱玲《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只是简芳比白流苏强劲，固执，更耐人寻味。小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简芳，心事忽然明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