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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中——

花晚楼一直在微微地笑。

一手捧一盏洞庭碧螺春,一手轻摇折扇,且闻香品茗,且静静赏春日女人——

而这里,是安静的,他的笑也是安静的,只让茶香浮逸,龙涎香袅袅——

从容舒展,宁静致远。

仿若千里烟波中的遥山一座!

直到远远的一个点在大摇大摆地靠近时,他微笑的视线,才缓缓地凝聚。

那个点,移动的速度不算特别快,却带着一种无所羁绊的洒脱与快意。

就似两袖携风,脚踏星月,从天边而来!

由一个点渐渐地变大,渐渐地显出,渐渐地走近了湖畔,又渐渐地融在那些女人群中,然后,被那些女人围了起来——

而那,是一个女子?

在万千裹红着绿的衣香鬓影中,格外醒目的少年女子!

再然后,许多女人纷纷摘下身上的饰物,装到了那少女所变出的一个袋中。最后,袋交给了一个丫环手中,而那个少女哈哈一笑间,又向这里走来——

来得仍是恣意如风,无拘无束!

就像她本来就是一道长风!

又是一道从山谷中奔腾而出的湍流!

花晚楼一直静静地看着,等离得近了,看得更清,那是穿着一袭淡白衣装的少女。

但那衣物似乎原本是蓝色,却因洗的次数太多,才显得白。无裙装的袅娜,无劲装的精练,只一件普通到了毫无特色的长衫,在她的腰间被束带扎得紧致利落。

却因是裹着她的身,仿似水的流动、风的飞扬!

长衫下摆,便随着她的步伐,荡起朵朵难以形容的蓝白的花!

简单又恣意盛开的花!

他的眼便定在那些花上——

看着那些花,一步、一步地移近——

直移到凉亭外的石阶下时——

花停,步停!

微微抬眼,就见到少女立在了凉亭外,一身从流激荡,万分峥嵘飞扬!

脸上则似笑非笑,眉间流转一点珠光。

衣饰虽粗陋,肌肤却如无数的阳光穿过了林间后,将光芒洒在每一片叶上的同时,又有千万滴露水将光芒折回时的星芒万点!

不靠一丝一毫的人工妆点,便似有日月随在身上。

而凉亭外的两尊门神也看着少女——

他们就守在六角亭面对湖水这一边的亭柱台阶下的入口处,一左一右地把持着。

从少女在很远的地方出现起时,他们便看着,直到对方走进女人群,再穿出,走到这里,一直看着——

他们的右手,也在少女向这方走近时,抬起,按在腰间的钢鞭鞭柄上。每一个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的鞭意动而出,一旦出手,就是非死即伤!

而他们在等着!

等这个少女进一步的动作,也在等亭中人的任何一个字眼的命令。

只是,他们的眼在少女的身影移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划过了几分诧异——

他们不是普通人!

没有普通人明显的怔愕,只有不普通的定力与眼力!

而那身影从远方大步来时,他们也远远就看到了少女身上的气息,却是仿佛看到了一段久往的岁月——

曾经,在他们也很年少时,初出茅庐,带着一身胆色、一身豪情、一身滚烫的血液,迎接万里风,驰马荡江湖!

似乎也是无比的飞扬?

可那时的他们,能否如现在眼前所看到的少女,能如此得如山水动荡鸣?

似乎是没有?

竟然是没有?

是的,没有!

远远没有。

而少女的身上的扬,与他们当年也并不相同。不是初出茅庐的豪情,不是某种热血奔腾的激昂,也不是属于少年心性的冲撞?

是什么?似乎高出了轻狂?

让他们不得不侧目,也不由地想起了那段岁月,被影响了心神——

甚至,他们看出少女的扬,与内力的深浅和吐纳无关,完全是本身气息的散发。

包括其脚下也无轻功身法的运用,仅仅就是大步而来。

可无内力支撑的气息,怎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那她是会武者?还是不会者?

除了眼神极其明亮外,她的呼吸、脚步、身形,包括太阳穴的高度与筋骨的蓬勃健壮度,都看不出任何武学功底的显现,也无丝毫蛛丝马迹!

眼神的亮度则直接与肝气有关。肝气充足者,都会有一双明亮的眼。

那她就该非江湖人,靠近这里,靠近亭边,又靠近公子,为何?

握鞭的手,又握紧了,随时待发!

他们永远不会忘了自己的职责!即使心神被影响时!

此时,少女不再前进,也不语不动,立在那里,盯着凉亭内的他——

凉亭内的人,也不惊不乍,坐在那里,视着凉亭外的她——

对视——

静默无言地对视。

春日里,明日下,亭外人,似笑非笑。

亭中人,微微笑。

似笑非笑里,少女身上的快意,属风在峡谷中的纵横,周身不动,也似在动!

微笑中,亭内人眼中的碧水晴空是平静与安然,虽一手在举茶轻软,另一手摇着折扇,却似在不动间!

一动,一静,对望!再对望!

“咦?她怎么不往进走了?”远处的女人群中,有人疑惑。

“哼,定是胆怯了!”沙宁薇冷哼,瞟一眼自己丫头手中的那个麻布袋。

里面的那条牡丹翡翠金链,很快就又会戴回她自己的颈间!

“但那两位鞭神怎么还不出手?应该一鞭将她扫离!她站在那里,委实太碍眼了。”。

真的碍着了她们的眼!

“鞭神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在外,不会动她,她若再进,便是冒犯,届时就会动手!”沙宁薇笃定地点头——

那少女要想履行自己的赌约,就必定要进入亭中!

亭外守着的两尊“神”,就必定不会让她进入!

而那个他所代表的那个所在,是不会轻易对普通百姓动手的。

所以,才会有男子曾同进入过亭中,却并未得到任何为难。

但那是在那个他进入之前先入亭的,并且在他入亭后只呆呆立在原地,后来就像被惊着一般汗颜着逃离。

并没有真正地想靠近那个他的身!也并没有真正地接近其于安全防护的范围内!

而他也从未说过那座亭只属于他一人,是其余人不能进的。每一年的春日亭会空下来,完全是其他人自觉性地不愿进入、不想进入、不敢进入。

并非是不能进入!

何况男子入亭的那些事,已是数年前发生过的事,这些年,谁人不识君?谁人不知其一身风华,已胜天下人?

也许,早在这些年中,那个人已经将那座亭当作了是自己一人的空间了,不会也不再习惯他人的进入。

这是一个惯常的定律,一个总是属于自己的安静的空间,怎么会习惯别人的突然闯入?何况,还是一个肖想着想坐上己身的人!

没有人,能真正地接近花公子,没有人!

而任何知道花晚楼的人,也都会知道,他的身边无时无刻都会跟着那两个人——

筋骨结实,太阳穴高鼓,眼神灼亮,身形威猛,比普通人高出壮出许多。老远里一看,真像是两尊门神。每一个的腰间,还都别着一根钢鞭。

就是不清楚底细的人,也能一眼看得出那两个人不同寻常!

而清楚底细的,就更加知道两只钢鞭在那两个人手中,就不再是普通的鞭。是出神入化、是矫如盘龙、是迅如急风、是密如织网又几无破绽的鞭!

是高手中的高手,被江湖与江湖外的人都尊称为“鞭神”!

而天下间,似乎无人能再在使鞭上胜过他们?

唯有他二人,齐鼓相当地并驾齐驱!彼此之间,不相上下,共列鞭神之位,无人再出其右。

而他们跟了花晚楼很多年,从花晚楼幼年时就伴随着他,并且会一直跟下去。

任何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想冒犯他们的公子时,通常还没有靠近三丈之内,也就会被他们抽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比如,曾经的那个一品大员的少爷、曾经的昆仑派的大弟子!

又比如,曾经被抓的狡猾多端又手段非常的采花大盗!

而这样一个心怀不轨的、想坐进花公子腿上的女人,想走进去,就直接是……找死!

并且,从未轻易出过手的花晚楼,人人都传言他的武学境界,其实也是高深莫测的。

只是,能轮得上让他出手的人,太少!

沙宁薇眼中更显迷蒙——

那样一个人,究竟身杯何种境界的武学绝技?他真的也是文武双全?

除了拥有的那一切外,还拥有无上武学?

而他出自那样一个所在,如果被惹得发怒时,又会是何等模样?

传言,谁也没有见过他微笑以外的神情?但他,定会做出行动。

而她不知道那个所在里有什么,里面是什么模样,只知道她当知府的老爹,也同样没有权力能随意进入那个地方!

那里是恢宏?是森严?是富丽?是堂皇?是还有许多其它的其它?

不论是什么样的,那里的人与那里的任何一物,都代表着不容置疑的不可冒犯!

即使花公子是那样的年青,他的微笑是那样的轻柔,可没有人敢忘记他的身份!

对,那个少女,只有死!

沙宁薇的红唇,又轻悄地开启了——

那一边,对视仍继续着——

倒底已过了多久?

风过,鸟鸣,他与她,对视得仍是不温不火。

好像会那样互望着,直到天长地久。

而所有看着他与她的人,都被渐渐升高的太阳灸出了一身的汗,并且有按捺不住的焦急、揣测、莫明,还有悄悄地议论……但就是没有人会大声地多说一句。

他与她的视线却还在空气中,没有任何火花地碰撞着——

没有火花,就是没有撞击的痕迹!

或者是没有痕迹的撞击!

到于是否真正撞击过?无人知!

只有各自原本的似笑非笑与微微笑。

不升温、不升燥、不起波澜,不变动!

似笑非笑里,她眉梢眼角如珠光一点的微邪,流之不去,不增不减——

微微笑里,他眼底的平静也始终如春波绿水,虽在笑,并且心底都像是笑着的,却是无比平静的。

在所有人的眼中,花晚楼的笑的确是永远都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的!

永远的微微然!

而他们的对视,似乎真得会持续个没完没了,任日头从东升,再向南移——

这是什么状况?

没有人看得懂。

两尊门神眼角的最边缘,也在观察着此种局面。

在少女走得近了后,他们的眼并没有跟着做移动,是始终朝向湖畔那边的正前方。可眼角的余光,已比世间许多人的正眼看,更加敏锐!

他们公子与少女间的对视,似乎不是那么的简单?可又似乎就是那么简单!

就在湖畔所有人的眼皮已经要坚持不住,心里装了十万八千个回旋疑问,有人决定是不是要壮着胆子高声说几句话时,突然——

“让她,进来。”。

是谁先开口?

是他!

声音出奇得干净,带着淡淡的清凉,就似一朵白莲花正出水缓缓而开——

安静,而微凉。

门神们一怔!

他们的公子在说什么?

脸上有一种僵直一闪而过。然后二人互望一眼,握鞭的手同时放下。

他们根本不做多余的动作,也不说多余的言语,只有听令!

他们只是将手同时移放在腰间鞭柄上而已,并未动过身子。此时又同时放下手,动作整齐划一,二人之间的距离也仍是那样相隔着半丈。

足够几个人并行进入。

但,那是指他们不突然出手阻拦时,如果出手,这种距离,不够看!

可公子发话了,竟然是让这少女进去?

并且是在与这个陌生少女无言又长久的对视后,第一个开口?

而这少女,却根本还未吐出一个字的音!

心底有虑,他们却绝不轻易去问,听令放行。神情漠然中眼神完全调回前方空气,不再留一丝一毫的眼角余光——

想留,也不可能看得到脑后的一切了。只有直挺挺地继续当门神。

但他们的感官,仍处在随时应变中,只要有任何一点不对头的地方,他们就会迅速出手!

并且,他们坚信,自己的应变能力可以挡得住这世上的所有攻击!

威气待发,可少女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扫过他们一眼,一眼都没有。

此时似笑非笑间,脚步一抬,就拾阶而上——

带着山风的自在与湍河奔流的恣意,几步就走到了石桌旁,然后,她一屁股就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在众目睽睽中,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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