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经年笑而不语,一双乌黑的眸子却是不住的打量,眼前这位落落大方的庶出小姐,若是一般闺中女子被他这般盯着,定是羞红了脸,但云雅,却是依旧笑谈自如,好像,二人就是多年的朋友一般,不显丝毫尴尬
这样的女子,虽衣着平凡,素面朝天,但骨子里却是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气韵,一切一笑之下,能令旁人为之沉陷。
真不知这小小的苏府,竟能走出如此出类拔萃的女子……也许,也只有她,能胜任那个位置吧。
反复摩擦着指间的玉扳指,林经年含笑反问:“苏小姐对自己将要嫁的安王殿下,有何看法。”
“无看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溪自当遵从。”
“如果剔除这些呢?”
“云溪子不过是小小的庶女,能嫁给王爷,那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敢妄自评判,”云雅不动声色的,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轻饮。
“苏小姐蕙质兰心,不觉得委屈吗?”
“那林公子以为呢?我该一哭呢?还是二闹,在上吊?”云雅俏皮的眨了眨眼,好笑的反问。这林经年,看似无意的闲聊,却是处处试探,也不知是奉了何人的命令,太后?
林经年不由失笑,“倒是在下唐突了。”
“无妨,公子也是奉命行事嘛?只是不知云溪是否有幸嫁入皇室?”据说,合八字只是第一项,貌似,自己能否真正嫁入安王府,还要听这位林公子的。
“姑娘是有福之人,自然有这个命相……只是,”林经年话锋一转,笑的意味不明,“不一定非要嫁给安王,以姑娘的资质,不觉得嫁给别的王爷,结局会更好吗?”
又是试探?
好吧,奉陪到底。
“请恕云溪愚笨,没想过那么多,这辈子只想相夫孝子,别无他求。”
“在下明白了,”林经年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离开之际,可否求姑娘在一展才华,为经年也画上一幅那种黑色的画,以解在下的爱画之心。”
“小事情。”
云雅欣然答应,她到乐的多了一个好看的模特。
前世的云雅跟别的孩子一样,从记事起,就在各种才艺补习班里泡大的,反感过,逃避过,但最终为了不被社会抛弃,只好坚持到了最后,可是长大后,才发现,过去学的那些才艺,实在没什么大用。
不过素描却成了云雅的一个习惯,几天不写写画画,就手心痒痒。
不消一会儿,一张极具传神的素描就完成了。
林经年离开后不久,一个厨房的婆子端来了一碗燕窝粥,放在云雅的跟前,“三,三小姐,这是三姨娘吩咐给您炖的补品。”
云雅瞅了一眼那言辞闪烁的婆子,了然一笑,“苏府没端茶递水的婢女了吗?要你这粗实婆子来送?”
那婆子一愣,眼底明显闪过几分惊慌,“三小姐说的是,实在是这两天,府里人事调动很大,厨房里没有下手,才让我这婆子过来的,小姐若不高兴……”
“行了,不必解释了,你下去吧,”云雅一摆手,那婆子立刻如蒙大赦般的退了出去,却没走几步,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苏流,一张老脸吓的煞白,火急火燎的就走了。
看到度步而来的苏流,云雅为其斟上一壶热茶,“爹爹考虑的如何了?”
“……什么?”苏流一愣,自己本是来问她的跟林经年谈的如何,却不想刚一坐定,就被这么问了一句,“刚才林公子都说了些什么?”
“我们谈的很顺利。”
“那为父就放心了,”苏流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下。
“那女儿说的事呢?爹爹考虑的如何?”云雅一挑眉,笑的颇有深意,“我若以庶女的身份嫁入安王府,恐遭人非议,日后在皇室也没个说话的份,关键时刻不能替爹爹美言,也不能怪女儿啊。”
“这……”
苏流实在作难,一面是岳丈当朝宰相,一面是马上就要结亲的安王还有其身后的太后……着实让人难以抉择。
自己多年厮混官场,虽名义上是宰相的女婿,但他自己知道,这个岳丈却是不怎么喜欢他的,能有今日的地位,多半是自己的努力得来……若此次能攀上太后这棵大树。
“爹爹若为难没有合适的理由,女儿倒是有一个,”说完,将那婆子送来的燕窝粥推到苏流的面前,揭开盖子,拔出银钗在粥里一搅合,那银钗头立刻变的漆黑。
苏流一惊,“这……”
“这是夫人刚才差人送来的,这种事不便让身边的人来,所以只好差了那不善言辞的粗使婆子,被我看出了端倪。”
苏流神色一暗,便起身走了。
晌午,云雅用餐的时候,听婢女过来传话,苏流今日去了正房的揽翠苑用饭了,可是一顿饭没吃完,就传出了大夫人哭闹的声音。
才一会儿的功夫,一众姨娘丫鬟就都被召集到了正厅。
当云雅跟苏云氏也赶来的时候,正听到大夫人的哭骂声,“好你个苏流,当初你不过是街上一个穷卖画的书生,若不是我爹爹赏识你,将我下嫁,你以为你有今日的地位吗?此刻却要因为那对贱人让我下堂,你想的到美……我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能应了你。”
“啪……”
苏流拍案而起,怒道:“恶妇,前些日子对云溪母子滥用死刑,我且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没根你多做计较,之后,你教女不严犯下那等有辱家风的勾当,我也没怎么你,可是今日,你竟不知悔改,才差那厨房的粗使婆子向云溪下毒,若非我正好在场,恐怕此刻我苏府早就反了天。”
“你七出犯嫉,别院的几个妾室一直无所出,经查实,原来是你下毒所致,作为当家主母你还有何颜面再此,就是我能容你,这苏府的大大小小一家子也不能容你,我且顾念多年夫妻情分,今日让你下堂,降为姨娘,以示惩戒。”
大夫人面色雪白,一屁股瘫软在地,方才苏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自己生有一张利嘴,却是无从反驳。她一直以为别人不知,却不想,原来他早就知晓,今日不过是拿来做个借口,要她下堂。
“老爷,妾身知道错了,难道就不能饶恕我这一才次吗?”大夫人终于知道厉害了,不顾仪态,跪着跑到苏流的脚边,苦苦哀求。
“娘亲……”
一声呼唤,只见厅外,一个相貌精致的少妇匆匆步入,粉面含煞,朱钗摇晃,嫣红的双唇因步子太快,微有些喘息,“爹爹,你当真要我娘亲下堂?”
这女子,相貌与夫人有七八分相似,却是眸绽冷电,气势逼人,“爹爹就算不顾念与娘亲的情分,也要顾及一下外公吧,您这般给娘亲难堪,就不怕招来报应?”
“放肆,你这嫁出去的女儿,无辜跑回娘家成何体统?”苏流怒叱。
原来这女子正是夫人的第一个女儿,也是苏家的嫡长女,苏云芝,四年前由自己外公,当朝宰相亲保媒,嫁给了大将军为妻。记忆中,这位大姐从来都是那么的高傲,根本不屑与她这庶女为伍,说话办事更是咄咄逼人,毫不留情。
苏云芝冷笑,在她的意念里,外公舅舅才是她的后盾,自己这父亲不过是因娶了母亲,才有几分地位而已,她压根就没将他放在心上,今日居然还要让母亲下堂,简直荒谬之极,“爹爹,您可不要忘了,您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从何而来?”
“你在威胁我吗?”苏流眯起了双眼。
“女儿不敢,只是希望爹爹能认清形势,您,当真要让娘亲下堂?”苏云芝字字如刀,直指面前苏流。
“不错。”
“好,既然爹爹不顾情分,那也就恕云芝无理了,今日且将娘亲带走散散心,三日之后,若您亲自将娘亲接回也就罢了,若不接……您知道后果,”苏云芝高昂起下巴,一双冷目直直的瞪住苏流,气势丝毫不见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