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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初悬,清冷的月光照得整个宫殿流光溢彩,无形中便有了份闲适之感。

延清宫内,灯火幢幢,侧殿中,四名太医院的院属正蹲坐在火炉旁,认真地按着处方之上的步骤煎药,院属们不时的凑到药盅旁,嗅嗅药盅里的药香,以此来判断药汁的煎熬程度。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徐源抬首看了看冒着袅袅烟雾的药盅,“时候差不多了,盛药吧!”

“是,徐大人。”

众院首齐声回答,尔后便各自行动,迅速地将药盅从火炉之上移开,将药汁滤出,盛入碗中,尔后再将四碗药汁混合倒入一只碗中,盖上盖子,放入托盘中,交给徐源。

徐源接了托盘,步出殿门,有来早已等候在殿外,一见徐源出来,便赶忙迎了上去。

“徐大人,交给杂家吧!”

长久以来,熬好的药汁都是交由有来的,因而徐源也无需多言,微微颔首,便将托盘递给了有来。

接了托盘的有来,垂眼看了看托盘中的药晚,面上的色彩有些不明,昏黄的烛火打在他的面上,让他的神色更显飘忽,就是那飘忽的神色,让徐源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有来公公,您可要记得,先服了药丸,才能给清主子服药!”

有来抬了抬眼,看着一脸担忧地徐源半晌,似乎是计较徐源对自己不放心,但他却并未多说,只是垂了垂眼,点头应道:“徐大人放心吧,杂家记得清楚。”

说完,有来便转身前行,身后的徐源心头却莫名的一跳,总觉得有来转身时,面上的神色太过古怪,一时间,便更为担忧。

有来行到偏殿,抬手推开殿门,抬眼便见得一身碧绿裙衫的娇小女子正握着巾帕,细心地替床榻之上的男子擦拭面容,女子听闻开门声响,回头,见得有来,赶忙倾身行礼。

“奴婢见过公公。”

有来面上仍是含着笑,但那笑意中却又有些难以细说的情绪。

“起来吧!”

他将托盘搁到床头,转身看着平鸾,低声说道:“平鸾,将清主子扶起来。”

平鸾按着之前有来所做那般,倾身坐在床榻边,一手横过清崇身前,一手托着清崇的肩膀,腕间用力,轻轻将清崇的身子托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细腻的发丝落在她颈间,酥酥的,软软的,让她一阵恍惚,侧眸,见得男子卷曲的长睫,见得男子安详的面容,那般的沉静,那般的美好。

清崇,如今,你就在我身边了,我时时刻刻都能好好报答你,多好,真好,很好。

她抬手,轻轻拂去散落他面庞的发丝,不经意间,指尖触碰他的面庞,感受的仍是丝丝冰凉,心头便多了份担忧,何时你才能醒来?何时你才能看到我已到了你身边?

有来微微眯着眼睛,视线落在清崇安详的面容之上,唇角的弧度逐渐淡去,历来和蔼的面上竟是染了一丝冰冷,但那冰冷却是转瞬即逝,面上仍是和蔼亲切。

“伺候清主子服药吧!”

说话间,有来已从床头的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瓶,打开瓶塞,倒出一粒晶莹的药丸,递于平鸾。

平鸾侧首看着有来手中的药丸,不过豌豆大的药丸,晶莹剔透,有着情人心脾的药香,抬眼看看有来,烛火中,那人笑得和蔼,和蔼到令人有些恍惚,平鸾有一瞬间的怔忪,继而抬手接过药丸,指尖感受着药丸略显冰凉的温度,那冰凉同他的肌肤一般,让她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细细地惆怅于心中蔓延,晶亮的眸子看着手中的药丸,心思不明,片刻后,抬手,将药丸送到清崇的唇间,就在平鸾准备将药丸送入清崇的唇间的那一瞬,身后传来一阵略显焦急的低呼声。

“且慢!”

闻声,两人齐齐回头,便见得一人正快步朝着床榻行来。

见得那人的一瞬,有来的唇角微动,神色又瞬间的冰冷,继而仍是无常。

那人快步到了两人跟前,喘了喘气,朝着有来福了福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张大人交代,这次的药同以往不同,因而由下官亲自喂清主子服用。”

说话间,伸手接过了平鸾手中的药丸,平鸾见着徐源一脸的严肃,不敢怠慢,同徐源错身时,清崇的身子便轻轻落到了徐源肩头。

平鸾则退到一旁,站在有来身后。

徐源眯着眼睛看着手中的药丸片刻,将药丸置于床头,尔后侧眸看向有来,“烦请公公将玉瓶递于下官。”

有来垂着眼,点点头便将玉瓶递给了徐源。

徐源接了玉瓶,从玉瓶中重新倒出一粒药丸,将药丸喂清崇服下后,从托盘中端出药碗,一匙一匙的喂清崇服药。

一旁的平鸾仔细地看着徐源的动作,将一些关键的步骤清楚地记下。

而有来,也同样看着徐源的动作,看着他将药碗中的药汁喂于清崇服下,眼中有些不明的色彩闪过,那色彩隐隐有些诡谲。

药汁服毕,徐源坐在床榻边,再次替清崇把了脉,并未察觉出丝毫异样,再观察了清崇的神色,也未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暗暗吐了口气,在殿内待了片刻,这才安心离去。

待到徐源离去,有来仔细吩咐了平鸾一番,也离了大殿。

静谧的殿内,仅有平鸾同昏睡的清崇。

簌簌的风声在耳畔响起,吹拂的耳际发丝飘舞,平鸾回头,见着身后的窗扉微微开启,担心清崇会因此着了凉,便赶忙跑到窗边,将窗扉合上。

“哐——”

窗扉轻合,发出细微的声响,清晰地传入平鸾耳中,但下一刻,传入耳中的便是剧烈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咳得分外痛苦,分外压抑。

“咳咳咳,咳咳咳……”

耳听得咳嗽声,平鸾心头一惊,还不及反应,人便已迅速朝着床榻跑去。

跑到床榻边,在见得床榻之上的景象时,她蓦地瞠大眸子,满面的惊惧,满心的惊恐。

“清主子!!”

惊呼一声,便猛地朝着殿外跑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叫御医!叫御医!

她没有去查看那人的情形,没有陪在那人身边,她惊恐万状的心,能想到的只有找御医来救他。

因为,她知道,自己救不了他,所以自己陪在他身边毫无意义。

而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事情,她绝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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