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加油,加油!”
“还差一点点,左边,左边,再过去一点啊!”
“对对,就在那边!还要过去一些!”
……
一群赤着小脚丫子的孩子们,抬着脏兮兮的小脸,在炽热似火的骄阳下,巴巴的望着树上半耷拉着的风筝,对着一个正在树上攀爬的身影七嘴八舌的叫嚷着。
正攀着树的少女无奈地望了眼位于斜上方的风筝,没想到自己还是答应了这群半路杀出的孩子的要求,替他们捡风筝。
不答应?你见过一大群小孩子缠起人来的功夫有多厉害吗?
当然,她想要离开轻而易举,只是……
想到那一张张怯生生的面容,明明害怕着她却也只能向她求助的眼神,她莫名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也许,帮一个人,不一定要出自善心,而是处于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愫。
“啧,果然攀爬的时候,手还是不行吗?”
她眼神淡淡地,扫过较为无力的左手,右手则因代替左手一并支撑着整个身体重心,五指已然透出诡异的红色。
不过,好说歹说,爬到了风筝之下。
一点一点又一点,就当她指尖快要勾到风筝的竹条时,一缕风恰似不经意间掠过面颊。熟悉的风力,让她顿时眼中一寒。毫不犹豫地,她足尖立时一点树身,衣角翻飞过原来的位置,青丝霎那间交织而过。
转眼间,她已飞身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后方。原地残存的,也仅仅只是区区残影而已。
很迅疾的躲闪,甚至堪称得上漂亮。
“姐姐为何躲着妹妹?”望着身前的空空如也,柔媚的粉唇划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似乎有点微微嗔怨。纤细的脖颈缓缓转过,那绝对是一张倾世卓绝的脸,肤胜姣姣雪莲,睫若灵动飞蝶。浅浅一笑间,风姿虚影,已是瞬移到了草场之上。
凡她所过之处,都会掠过一阵淡雅的风香,精致烫边的金边长袍只能证明她是林家里最为看重的一代。
林月,林家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苍绝之中最楚翘的少年之一。
“不躲?”林欣一笑,仰起了头,目中的冷芒一闪,“那是因为,我可不想成为你此时身旁的那棵树!”
须弥间,原本她所在的那棵树,在林月浅浅的呵呵笑声中,轰然落地。中间最严重的部分,也是她曾经停过的地方更是四分五裂,刹那间化作碎粉!若这一击落在人身上,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这,分明是下了狠招!
四周的孩子们哪见过这般仗势,早就顾不得风筝,吓得一哄而散。对于玄气低下的他们而言,在这里待着无异于受死。
纵使幸运躲过,林欣的神色仍有一瞬的复杂。没想林月的品阶又升了一级,如此强劲的风竟然也无法掀起她衣角分毫。
“哪里,只是姐姐的感知更强一步罢了。不过,”她轻轻将耳畔的青丝绕于耳后,好似有些漫不经心地提醒道,“倒是姐姐的衣服显得有些不大合体啊。”
是了,为了帮那群小鬼捡风筝,她将象征着林家家族的蓝色长袍放在了槐树底下,如今仅着的也就是中衣,并且还略带着爬树时的灰印。反观林月,则是一袭蓝裙着蓝袍,亭亭而立,温婉盈笑,清风带裙,要多雅致就有多雅致。
虽说苍绝大陆并不是流行封建传统,推举的是成王败寇的法则,但身为十大家族的林氏一族讲究的却是雅之一字。
不过对于这番话中有话,林欣丝毫不在意,反勾起了懒懒一笑。这种场景在她儿时便习惯了,尽管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林月与任何人都素来浅交,甚少记仇,却独独只针对于她,几乎每一句话都暗含锋芒。
“那又何妨,你又不是我娘,你管我这么多不嫌罗嗦吗。”她走到倒下的树旁拾起了满是尘土的袍子,朴素白色的描边远不及金色的描边绚丽。
人看衣装,衣现身份,这种平凡的象征只能证明,它的主人是族中最不为重视的一代。
任谁都知道,林家有“双绝”:百年天才林月,和……绝顶废柴林欣!
也许这在寻常百姓之中没有玄气是极为常见的事,但对于有着极为优秀血统的十大家族而言,玄气全无,无疑是个令家族耻辱的污点所在!
所以,单凭这一点,无论她其它地方何其出众,也无法叫人正视!
无可厚非,实力才是这个世上最好的通行证!
不过,这种耻辱在林欣看来不算什么,毕竟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难道还差林月今天的这一句?
林月依旧是巧笑盈盈,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有一丝恼意:“姐姐倒是说笑了,只是今晚老祖宗大寿,各个家族的人都会到场。若是姐姐穿这一身去,倒显得有些别样了。虽然,老祖宗要求了,一切从简,府里也没有格外张灯结彩,但姐姐这一身去的话,到底是不大好的吧?”她的笑带着许些温婉,让不明理的人根本看不出她就是那个以蛮横之力击倒槐树的人。
林欣闻言微微一顿,但很快便被她不着痕迹的拂去。老祖宗大寿?竟然未有一个人来告诉她这个消息!
自己虽然出生便被查出玄气竟无,但好歹也是正室所出,再被冷落多少也有权知道一些族中大事,可是……她如今的境地已是如此了吗?她眸光有一丝凉薄幽冷。
“怎么,姐姐还不曾被人告知吗?”林月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脸上浮现出几许讶然。
未待她有所回应,一个声若洪钟的熟悉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月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月循声见到来者,把眼睛俏皮地眨了眨,欣喜地从林欣身旁擦肩而过。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次依旧用的是灵力的瞬移。不同于她,借的仅仅是躯体的敏捷。
林欣抱着衣服,缓缓转过了身。
果然没有听错,这个此时正宠溺地抚着林月头的人,正是林家如今的大当家,也是林月的父亲——林萧。
林欣眼中闪过一抹讥笑。
同样的,也是自己那只存在于名义上的……父亲!
“父亲,你怎么来这了?”林月挽着林萧的臂膀,巧笑盈盈。
揉了揉林月柔顺的乌发,林萧颇是宠溺地说道:“你啊,还不是为了找你准备今晚宴会的礼服,你的母亲备了好几套让你挑选,结果你却不知道窜哪儿去了,问起家丁来,说你往这个方向去了,所以就来找你,没想到当真就找到了。”
林家既然能在天下十大家族中占有一席之地,其势力权力可见一斑,府中家丁数以千百根本不必多言。而作为林家的大当家,为了女儿的服饰却是亲自来寻,林萧对林月的疼爱可见轻重!
微风带着微冷的麦草香拂过,一派温馨。可惜这一切,并不属于林欣,一个实力平庸无法为家族添彩的人,注定在家中得不到一切。只是这一切她早就淡然了,这种场景只能使她心底的深处,更加坚定了某种很早便形成的想法。
衣袍下,她暗暗攥紧了拳。
“对了,”林萧终于抬眼看了对面已经打算离去的身影,声音里已不复方才的温存,淡淡的像是在嘱咐局外人一般毫无感情,“你这一身就不要带到席上去了,若你想去赴宴,也可以待在宴会上。切记,谨慎着行为举止些,不要给家族蒙羞。”
没有丝毫的顾忌,没有丝毫的隐晦,更没有委婉的语词,有的就只有赤裸裸的语锋。这就是她的……弱者亲情!
对待她就仿佛她是那个可丢可弃的丧家之犬,亦或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庸才!
蒙羞?呵呵……她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炽热地翻滚,不就是因为自己这毫无一身灵力的身体吗?这种事自她测试完灵力等级之后便是如此了!
那年那日,众人的哄笑,同族的嘲讽,将她本应骄傲的林家嫡出身份摔得一无是处!
这就是成王败寇的苍绝大陆,弱者没有一切享用权!
她犹自冷笑一声,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没有一丝回答的意思。
回答?自取其辱吗?你既不认我,我又何必给你热脸去贴!
转身的刹那,以至于林萧没有看见,纷乱的乌色发丝下,是一双冷冽狂傲的冷然双瞳,宛如隐忍的凤凰一般瑰丽冷傲,等待着最后黎明前的浴火重生。
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呵呵,未来可是说不定的……
林萧看着她桀骜不羁,不回只言片语的决绝身影,无声之中打了他一巴掌,脸色自是好不到哪里去。果然不愧是他的好女儿!数年之久,礼数依旧的鲁莽至极!本想借此次宴席给她商定某家庶出公子的亲事,但就现在看来,她那脾性还是不要出去叫人笑话得好!
想到这,他又不禁看向臂间乖巧的林欣,心中顿时多了些宽慰。幸好,他还有这个光宗耀祖的天才女儿!
清风姗姗来迟,吹着已俯下了身腰的碧色野草,一人独去,两人成双。一派冷清之中,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题外话------
虽然暂时性不更新,但我会得空将文逐一细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