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进来一个勤务兵，端端正正给所有人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径直向贺瑾走去，俯身说了些什么。
贺瑾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端穆起来，吩咐了所有女眷，“都到前院去，快开宴了。”
温岚觉得他这表情有点奇怪，但还是顺从地跟着贺老太太离开了花厅，却听见贺瑾刻意没有压抑过的声音，“楚寒楠来了。”
楚寒楠……这是谁？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温岚疑惑的目光正对上贺瑾坚定的脸孔，突然就感觉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不知从哪里伸来一只手，不安分地捏了捏她的掌心。温岚差点惊呼出来，那手掌却恶作剧似的又捏紧了几分。
温岚下意识向贺瑾看去，却见后者眯起狐狸眼，朝她狡黠一笑。
他的手指修长，手心却覆盖一片薄薄的茧，那是长年拿枪的痕迹。手掌温暖干燥，给人一种不自觉的信任感，让人觉得，似乎能够给你所有……
脑海里如同一条闪电划过，温岚一个激灵，她在想些什么！
一阵热意涌上脸颊，温岚低下头，想把手拽开，又被拉得死死的。于是两个人走在老太太的后边，手却没有分开一丝一毫。
温岚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的手上了，脸越发烧起来。就这么挨到了前院，直到贺瑾松开了她的手，温岚才发觉自己手心一片濡湿。
“什么风把楚少给吹来了。”
贺瑾悠悠地上前几步，“就不怕难以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吗？”
背对他们的青年缓缓转过身来，一双凤眼凌厉，脸上却笑意盎然，“在你家我才是最不怕的，要是出了事可是你全权负责，总比挨了冷枪子儿安全。”
楚寒楠目光缓缓移到贺瑾身后，“姑娘真面熟。”
温岚心里一紧，方才在前庭里见他时还不觉得，现在看去却越发熟悉。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脏，她涩涩开口，“我不记得我今天以前见过楚先生。”
今天以前。温岚是在提醒他不要提刚才见过她的事情，就算提了，她也说的很明白，面熟是因为在今天见过。
楚寒楠的笑容有些凝固，她是有多么不愿提及见过自己？刚才才看见她和贺瑾亲亲密密走进来，现在转眼间就对自己摆出冷脸……
“……楚少叫错了，这是我太太。”
贺瑾适时插进两人之间，却听见他戏谑的声音：“听说贺少有好几房太太，不知姑娘排行第几呢？”
贺瑾像是口舌打结，想要争辩却是无从开口。是，他有很多太太，这是事实。
温岚沉着有力的声音似是充满了魔力，“楚先生这么关心贺家的太太，难不成是对谁倾心？不对呀。”她故作惊讶，“虽然楚先生一看就风姿不俗气度不凡，可我们家的姐姐们都是恪守规矩礼仪的人啊，不会是楚先生单相思吧！”
说着说着她就格格笑起来，笑容天真无邪。
楚寒楠面色十分精彩，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微微上扬的凤眼瞳仁漆黑，薄唇却不断张合。
“姑娘说笑了，你们府上的人真是有趣，方才我也碰见了一个有趣的人，也不知道你见过没有。”
他刻意在“你”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口齿伶俐不甘示弱的女子。
“我一直在花厅，估计也没有见过什么有趣的人，谢谢楚先生好意。不过，贺家后宅这些女人的事就不劳楚先生操心了，我们爷有分寸。”
温岚也威胁似的咬住了“我们爷”三个字，楚寒楠吃瘪，贺瑾失声笑出来。
小猫再温顺，惹急了也是会伸爪子的。更何况涉及到温岚的自尊心，把她和后院的普通女人比较，是要自讨苦吃的。
“楚少别和女人一般计较，”贺瑾一把揽过温岚的肩膀，面上全是温润的笑意，“太娇惯她了。”
楚寒楠似是很不满他们的亲近，很不自然地收回侵略性的目光。“女人嘛，就是用来宠的，”他看了温岚一眼，稍微顿了顿，“如果我有姑娘这样的太太，想必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温岚冷哼一声，转身去扶一直在身后看戏的贺老太太坐下。长袖善舞的白玉早就带着五个太太去交际应酬宾客，倒给了她空间偷懒。
贺瑾笑得很假，“楚少，请。”
楚寒楠冷冷瞅他一眼，侵略性的目光再次挪到温岚身上，“你是个有趣的女人。”
“谢谢夸奖。”贺瑾再次用身形挡住那一束让他很不爽的目光，“不过我不喜欢别人夸奖我的女人。”
楚寒楠嘴角抿了抿，大摇大摆地向门外走。
“今天是来给老太太拜寿的，和旁的没有关系。礼我已经送来了，人也到了。现在我比较担忧我的安全问题，我可不想在姓贺的地方留太久……”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离开了。
贺瑾嘲讽地看了门口的方向，淡淡一笑。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温岚已经在小花园里晃了很久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刚才有小厮模样的人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11点正贺宅小花园碰面。
她认不出来字迹是谁的，但那个花哨无比的签名她倒是知道出自谁手。
从前在国外，穆远泽总会给女孩这个签名和联系方式，由于造型实在奇特，过目难忘。
温岚掏出暗袋里的纯银怀表，上面的分针离12的位置还有一格。
一个白色的身影快速出现在角门，确认几番后环顾四下无人，便一声不响地走过来。
那个倚着合抱红木漆柱的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他时半恼半急地开口，“真不守时啊，我等了半天了！”
午间的阳光透过庭台的雕花栏杆，稀稀落落地爬在水磨的青石板上，一光一影生动无比，配上女子灵动的表情，穆远泽只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幅画。
“这才十点五十七呢。”穆远泽一挑眉毛，“倒是你，赶晚不赶早的，来这么快做什么。”
温岚突然露出一个落寞的表情，苦笑着说：“一天到晚都是闲的，不来早一点还能做些什么？”
穆远泽定定盯着她，看得她心烦意乱，“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穆远泽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伤人的方法，“整天活得像个米虫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就为了讨好一个男人，来换取你所谓的平静。”
温岚想去拂开发丝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我不想这样，我也没觉得我成了这样。”
“你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穆远泽眼底闪过一丝悲伤的痕迹，“你维护贺瑾，维护那些女人，即使你和他是逢场做戏，是不是也太过了？”
“我……”温岚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慌张，“我没有逢场做戏，我也没有……”
“那你想说你是真情流露吗？”穆远泽自嘲地笑笑，“还是说，短短几个月你就爱上了这个束缚你的人。”
“我没有！”像是被揭露所有衣服一般的无措与尴尬，温岚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乞求，“阿穆，求求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穆远泽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冷酷和强硬，“温岚，你真让我失望。”
女子低下头，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尴尬与暧昧都浮现在眼前，那个人的笑声与脸上洋溢的喜悦不知从何时起，在她记忆中变得格外熟悉。
“你到底怎么想的。”穆远泽皱眉。
他很心疼这个女子，但是他不能看着她一步步沦陷在不属于她的地方。
“这几个月以来，贺氏已经成功收服了前朝大量残余势力，其中基本是端亲王府的旧部。”
穆远泽流利地叙述完这段话，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讲述今天的天气多好。
温岚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收服……势力……旧部几个字快速在眼前闪过。
这么快……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而贺瑾对她只字未提。
这是不是也证明贺瑾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她成功发挥了她的价值，他成功利用了她的价值。
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原本就应该这样的，不是吗？
温岚面色苍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摇摇晃晃，最终抓住了穆远泽的前领。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不过是同学一场朋友情分，不过是一个见证了她的骄傲与低落尘埃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瞒着她，让她活在那个和贺瑾一起编织的美梦里？
穆远泽的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深情，“没有为什么。要说有，只能说我爱的永远是那个骄傲的叶赫那拉。”
那个骄傲的……叶赫那拉？
所以才这么急切想让她离开变成从前那样吧。
可她早就不是了。她早在被贺瑾带进贺府的那天，就注定了是六太太温岚，一个庸俗普通的侧室，一个依附男人存在的附属品。
人之间是不是只有永远的利益交换，没有单纯的感情？
温岚无力地松开他的衣领，转身时一个踉跄从台阶上重重摔了下去。
意识很清醒，手掌也只是擦破了皮。
真狼狈。
温岚最终还是甩开了那只帮扶她的手。忍着刺骨的疼痛和泪水，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穆远泽的眼里。
－－－－－－题外话－－－－－－
今天课太紧就只有一章了，新鲜出炉的现稿！
觉得进度太慢的同学我说一声抱歉。林不是专职写手全天码字，我是个高中生，肯定写的慢一点。至于情节进度问题，设定就是弯弯绕又纠结。当然，有可能是我的问题，写作水平不高也请大家见谅。我很感激你们能给我评论和建议，我也会注意的，这样才能不断进步嘛。
至于宝炜童鞋对咱女主的怜惜，我表示十分开心。不过在那个时代嘛，也是要拼爹拼背景的。温岚已经失去了家族支持，如果还是正妻的话，她受到的委屈与讽刺肯定比现在更多。这也不能说小贺没有全力支持她，男主外女主内他也不能过多插手，只能像礼物那样暗中帮扶，毕竟都是老婆，就算是名义上的，表面上也要一碗水端平噻！
谁叫他老婆那么多—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