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对不起”
张漾把她的脑袋贴近自己的心脏，强有力的心跳震动着她的耳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漾…对不起。”
“傻瓜，你没有对不起我。谣，从现在开始我不再逼你。究竟是去是留，你自己作决定吧。”
“漾…”裔谣唤着他的名字，手死死拽住他的食指。她承认自己不敢面对现实，她承认自己贪恋着此刻这个怀抱，可是她忘不了他啊。她有试过忘记，她也曾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段过去，她以为，她以为…可是那仅仅是她以为。
“谣，我去客房睡，你也早点休息吧。”张漾挣脱开她的手独自走入客房。
偌大的客厅了，只剩下了她。
裔谣关了灯，站在漆黑的屋子里。借着窗外的路灯，她慢慢适应了黑暗。微弱的光足以让她看清相片里相依的那一对男女。
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他的眼，他上扬的唇角，这个俊美的男人曾几何时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张扬。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棱角开始被磨平？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已经被伤到七零八落？
漾，你可曾后悔过？
每一张相片，她和他都笑得如此幸福，那种美好的画面美到让人嫉妒。真不敢相信自己也曾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光。记忆里，她和哥哥的影像开始浮现。
“哥哥，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哥哥要挣许多许多钱，才能养活我家公主啊。”
“哥，我想要吃果冻。”
“乖，小谣还在长身体，所以这些零食少吃一点。今天，哥哥亲自给你熬粥，好不好？”
“小谣，我骄傲的公主。”
“小谣，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小谣，原谅我。哥哥也不想这样。”
“小谣，我后悔了，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小谣，回到我身边吧。”
裔谣被回忆压到喘不过气来。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吸变得急促。她用力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吸气。不是说不爱了吗？可是回忆里依然是被撕扯的伤痛。倒在地上，抬起头依然可以看见客厅里那张大幅的结婚照。
“谣，结婚之后。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我想要一个女孩，最好张得像你。不需要很聪明，只要快乐无忧地生活就好。”
“她会世界上最骄傲的公主。我会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放到她面前，她将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为什么要去挖石油啊？”
“因为我老婆很难养活，我又要在家伺候您老人家。只好派他出去挖石油啊。”
“谣，我爱你。不要走…”“谣，不要走。”
“小谣，我爱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小谣，不要死，哥哥会一直在你身边。”
裔谣倒在地上，所有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胸口的痛已经麻木，拼命呼吸的声音变大。她不能死，哥哥在等她。她还不等死…
“谣？！”
张漾跑下楼，抱起裔谣“谣，你怎么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的。我们去医院，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对，对不起。漾，对…”
“你不要说话。还记得医生教你的方法吗？深呼吸，先吸气，然后慢慢吐出去。”
裔谣拼命摇头，不愿配合。“漾，对不…起。”
张漾已经把她放到了车上，“谣，乖乖听话。我们就去医院了，你坚持一下。”
裔谣仍是摇头，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对不起，漾，对，不起。”
“我都已经说了，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张漾对着她怒吼。
“我要，我要和，哥哥，和他回去。”
张漾看着她，红了眼眶，别过头去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也许他就料到了她要说什么，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
经过一番地抢救后，裔谣已经沉沉睡去。
“张先生，您未婚妻的情况一直很好，怎么刚回去就出事了呢？”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
“唉，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的情绪。过大的情绪波动都会导致她呼吸困难，导致供氧不足，昏倒都是小事了，就怕出什么大事啊。”
“我明白的。”
张漾坐在她的边上，依然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之间，他甚至觉得可以用卑鄙来形容自己。明明说不再逼她，可是他都做了些什么？那满室的相片给她带来多大的负担，他清楚的知道。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只为留住她。他是这样自私。
这场三个人的爱情里，他永远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他知道自己和那个男人的差距，他们从不曾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他害怕这样她终有一天会离他原来越远，他再也追不上她的脚步。
*
次日早
VIP候车室里，李秘书推着轮椅，左顾右盼。轮椅上的男人也用若有似无的眼神瞟向周围。时间一点点过去，裔耀的脸色越来越青。
“我们该走了。”裔耀提醒。
“董事长，再等等吧。就等一会儿，说不定总经理有事耽搁了。”
“不用等了。”裔耀烦乱地把手上的文件扔在桌上。“她不会来的。”
“可…”
“别忘了，不要管你不能管的事！”
“知道了，董事长。”
李秘书其实很敬佩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他很早就跟在裔耀身边了，一开始他也出了很多错。或许他这个老板是一个念旧的人，跟他的时间越长发现他其实对自己相较于他人已经很好了。
*
裔谣昏睡到中午才醒来，她看到张漾，看了看周围怔愣了片刻，又望向窗外。
“现在什么时候了？”
张漾明白她的意思，心里一痛“已经中午了，他们已经离开了。”
裔谣伸手就要拔去手上的输液针，却被张漾按住，不能动弹。
“你要干什么？”
“我要找他。我说过，以后我会照顾他。”
“你也说过，你会嫁给我！”
裔谣被他一句话给怔了回去，竟然没有了动作。
张漾叹了口气“等你养好了病再回去，好吗？”既然就要回去，就让他再好好看看她吧。
“漾，你知道，我总是会离开的。”裔谣不忍看到这样的张漾。
“我知道，我都知道。谣，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张漾拿出他们的婚戒，拉过她的手戴上。戒指和她纤细的手指完美契合，他微笑“就算要走了，戴上它好吗？它只属于你。”
裔谣没有挣扎，只是这样悲伤地看着他。
张漾亦看着她“我一直都知道，你从头至尾爱的都是他。我一直奢望你能回头看看我，我等了你十四年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这样地去爱一个人。可是我竟然做到了，做到了又能怎样呢？十四年啊，最后你的心里终究还是没有我。”
“漾…对不起”裔谣能够说的只有这句话，她什么也做不了。
“谣，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这句话听起来很伤人，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用尽我的所有来爱你。可是我发现，原来有些东西无论你付出多少，也是换不来的。我输了，彻底输了。”
张漾松开了裔谣，“你去找他吧。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应该知道后果。”
裔谣张口欲言，最终只化为两个字“谢谢。”
究竟谢什么呢？是谢他让自己走，还是谢谢他多年来的照顾，还是…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她想对他这么说。
十四年的纠葛就能用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来终结吗？谁又能知道呢？
*
裔谣立刻离开了医院，赶去了机场，他们却早已离开。她扬起脸庞，从现在开始她是黑翼的天使，只守护他的黑翼天使。
当踏上北京的土地时，裔谣浑身一个激灵，那是一种本能的畏惧。这里发生了许多不堪的事情，她无数次想要逃离这座城市。想不到今天，她竟然在能够获得自由的时候主动踏上了这片土地。
刚下飞机，她马不停蹄地回到裔家大宅。
这里是她曾今发过誓，永远不会回来的地方。她还记得当初自己说，除非自己死，否则永远不会踏进裔家。可是今天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座宅邸。
如今，她依然不愿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在这一座大宅里，发生了太多事。她的父亲在这里谋杀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和哥哥在这里干下不伦之事，她在这里受到非人的羞辱。她在这里快乐，悲伤，疯狂，绝望…她已经负荷不了更多了。伤痕累累的她，再也承载不了。所以，就算这次回来。她也依旧不会住在这里了，这已经是她的底线。
站在大门外的斜坡下，她拨响了他的电话。
“喂？”电话一段传来好听带着魅惑的男声。
“哥，我回来了。”
*
写到这里，我终于有点众望所归的感觉了。夭的确是虐了一点，有些小小心痛。不过结局应当是美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