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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阵伤心过后,凤姐便领头笑着一把拉住黛玉的手笑道:“好妹妹,我给你道喜了!”下面众人听了,也都跟着将黛玉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道喜。

黛玉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故意问道:“凤姐姐、大嫂子,黛玉父母双亡,孤苦伶仃这些年,一直只有悲没有喜,今日不知何喜之有?”

凤姐笑道:“妹妹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北静王府派人来提亲,指名要娶妹妹做妾妃呢,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

黛玉还未及说话,湘云却先惊得从贾母身边跳起来,骇道:“果真吗?原来我们昨儿夜里的玩笑话,竟真应验了!林姐姐,我得先给你道喜了!”说着,也跑过来拉住黛玉的手撒娇。

黛玉勉强笑了笑,没有吱声,只转身对贾母道:“老太太,我这次回苏州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给您和诸位舅母、嫂子、姐妹们,只带了些小玩艺大家看着玩吧!”说着话,便让紫娟和雪雁捧上几个锦盒来。黛玉打开,一一分开众人。众人一看,果然是些绸帕、香袋之类苏州一带的特产,虽不算很名贵,可也花样新奇,忍不住赏玩起来,将和黛玉玩笑的话丢到了脑后。

贾母也让鸳鸯给她戴上黛玉送她的菱形缀玉抹额,又拿过镜子来左照右照,甚是喜爱。

众人热闹了一番后,仍有人又提起黛玉的婚事,大家方又都开始起哄。贾母见状,忙制止众人,对黛玉道:“林丫头,你娘去得早,你这婚姻大事只得由我替你做主了。我本来打算着宝玉一完婚就给你张罗一门好亲事,没想到你非要回南一趟,这事我就先压下了。没承想事隔不久,北静王府竟主动上门提亲来了,这是好事啊,虽说只是个妾妃,可那边说了,以后定不会亏待你,只要别的名份一空出来,定会将你扶上去,可见人家对你是真心疼爱了。这样吧,你今儿刚回来,就先下去歇着,别的事不用你管,自有我们替你操持,你只等吉日过门就是了。”说完,便要让人去抬行李。

黛玉忙道:“老太太,且慢,黛玉还有一句话要说!”

贾母忙问:“你有什么话?今日尽管说出来,我和你两个舅母都会替你办成!”

黛玉未语一句先泪流满面,她走到贾母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老太太,黛玉是个命薄之人,没有福气进入那王候将相之家享福,还请老太太替我做主!”

“什么?你、你这是什么话?”贾母大骇,忍不住哆哆嗦嗦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黛玉,失了颜色。

底下众人也是一片惊愕,不知这黛玉犯了什么邪气,居然要拒绝北静王府的提亲,这样一来,一则私自作主大逆不到,二则得罪了北静王那可是后果难料啊!于是众人皆屏声敛气,看黛玉如何替自己开脱。

黛玉一直低着头,任凭泪水逶迤而下,半晌没有言语。贾母气得大喝一声道:“林丫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竟要拒绝这门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亲事,你说,你说呀!”

黛玉这才抬起头,眼泪迷离却语调坚定道:“老太太,黛玉这次南下,看到父母双亲坟茔冷落,乌雀横飞,心中不甚悲凉,早已打定了终生不嫁的主意,以求死后能葬于父母身边,坟茔脚上,陪伴他们的魂灵不再寂寞。”

“你!你糊涂啊!”贾母气得跺脚道,“你小小年纪,还没尝过人间七情六欲的滋味,怎么就能有这种想法?再说,假如你的父母还活着,也希望你能有一个完美的归宿,而不是孤苦终生,到老连个伴儿都没有!你若这样,他们岂不寒心?”

黛玉听了这话,更是泪流不止:“老太太,他们已是过世之人,自然将世间一切荣华富贵都看透,更何况,这世间富贵也罢,贫穷也罢,恩怨也罢,情仇也罢,到最后,不都是一场空吗?既是身在红尘中,就少不了这劳心劳力的情感纠结,为财生为财灭,倒不如了却这些烦心事,一了百了,方为干净!”

“林丫头!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混帐话啊?难不成,你也想像四姑娘一样天天吃斋念佛,不问俗事吗?你们别傻了!你们以为只要入了空门就能一切遂愿吗?非也!那空门里自然有空门的规矩,只要是人,就少不了束缚,你又何苦执迷不悟呢!”贾母气得顿足捶胸。

黛玉道:“老太太,黛玉并非想遁入空门,黛玉不过是想断了那恩怨情痴的念想,干干净净地找一个去处,种菜、养花,读书,习字,过一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岂不更雅?”

听了黛玉这一番“绝情”的话,众人无不唏嘘。知道内情的,都猜得出黛玉是因宝玉娶亲而断了嫁人的念想;不知道内情的,都怪黛玉太傻,放着现成的王府妾妃不做,放着那金山银山不享,却去种田种菜,真是痴了,傻了!

王夫人见贾母气得说不出话,只有哭,急得忙拉了黛玉起身,劝道:“好孩子,老太太为你的事,操心了这些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老太太想想吧!她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打击了!还有,你这件事并非小可,绝对不能一时冲动就草草决定,毕竟那北静王府咱们是得罪不起的,你大舅舅、二舅舅他们还指望北静王爷在朝中罩着呢,你要是拒绝了这亲事,咱们这一家人,可怎么活啊!”说罢,也忍不住急出了眼泪。

黛玉听了这话,冷笑一声,道:“二舅母这话可是说到正点上了。说到底,你们是真的觉得我到北静王府做妾妃是去享福呢,还是给你们府上搭了一座与北静王府紧密相连的桥呢?恐怕后者居多吧!”

“林丫头,不许胡说!你二舅母也是一番好意,你这样说她岂不是要让我把老骨头立即去死?”贾母气得顿声大喝。凤姐、宝钗等人见势不好忙拉了黛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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