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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的一个大瓷瓶,沉甸甸,仿佛装着满满的生命。

一颗金光灿烂的药丸在莹白如雪的玉掌中滚动,胡蝶小心地将托着解药的手掌举到阿牛唇边。

失去了血色而苍白皲裂的唇却紧紧地抿着。

幽幽地轻叹一声,将手掌略略移开,低声问道:“我服的药多久才会毒发?”

银九背着手闲闲地道:“三个月,用兵符换解药”

胡蝶点点头淡淡地道:“我愿意去找兵符完全是为了他,若是他死了,我才懒得去找那个破玩意。”

银九目光灼灼地道:“这种药不是长期的毒药,所以药性比我们身上的烈很多,如果没有解药,那么你死的时候会比他现在还要痛苦十倍。”

满意地看到阿牛惊恐地蓦睁的双眼,她的唇边勾起寒凉的笑意:“那又如何?谁会在意。”忽然泪光滢然地低声道:“连自己亲生的父母都不关心,还能指望谁来在意呢?”

微弱地叹息了一声,阿牛挣扎着支起身体,就着她手中服下药丸——她总是那个最能够迫他就范的人。

看着他终于服下解药再度无力地躺到地上,银九默默地收拾干净狼籍一片的床铺,换上新的被褥,又烧了热水装满浴桶。

胡蝶跪坐在地上,小心地抬起阿牛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心疼地替他擦去额上的冷汗,幽怨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何等残忍?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情,用自己的命……”忽然哽咽地咬住嘴唇,再也说不下去。

叹息着抬起手,无力地试图将红唇从贝齿下拯救出来:“对不起。”语声沙哑虚弱得令人心疼。

“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泪水盈盈,扑簌簌凄然而下:“你说过你会学着去爱我,给我幸福,这就是你学会的爱我的方式吗?这就是你给我的所谓的幸福吗?为什么始终都不问一问,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

一字一句都令他肝肠寸断,比那炽烈的毒药更摧折他的灵魂。

小蝶,小蝶,我那么爱你,为什么却总是会伤害你?我那么渴望给你幸福,为什么却总是让你受罪?

两双泪眼无语凝噎,两颗憔悴的心砰然相对。

寂静中,银九的手轻轻在胡蝶的肩上拍了拍:“扶他洗个澡、换身衣服吧。”言罢,已转身掩门出了木屋。

娥眉低婉,胡蝶格外轻柔地为他宽衣,扶他坐进浴桶,小心地撩水为他擦洗身体。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憔悴、他的沉默、他的激情、他的眷恋,还有那滂沱雨中痛苦翻滚的一幕,都已经有了答案。

生死不悔的承诺,他是真的打算用生命去兑现。

这样的人若仍不能放心托付,还要期待什么呢?

痴痴地凝视着清婉的人儿专心、疼惜的双眸,这样的眸光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曾经,这样的眸光只会凝注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

曾经,这样的眸光只会出现在自己的梦境中。

曾经,这样的眸光让他妒忌到不惜一切地想要获取。

如今,这样的眸光毫无保留地尽情投注于自己,心中的伤、身体的痛在这专注的深情里化作醉人的甜蜜。

只是短短两天的时间,除了神色依然有些憔悴外,阿牛的身体已全然恢复如昔。

而这两天里,胡蝶亦是格外的体贴悉心。

银九却是仿佛失踪了一般,再没有出现。

夜晚,一对痴情的人儿相拥在海畔的礁石上,无尽的缠绵温存之后,终于依偎着静静凝望漫天繁星。

海涛平稳而悠扬,一个声音如梦呓般轻唤:“阿牛。”

“小蝶。”温柔的语声带着无限依恋。

忽然吃吃一笑,翻身趴在他胸前,眸若星辰般明亮闪烁:“我该叫你阿牛呢还是叫你金五?”

无限柔情地替她理了理被夜风拂乱的散发:“叫官人。”

轻啐道:“人前人后的老是官人官人地叫,肉麻不肉麻啊?”

静静地道:“不肉麻,我喜欢。”

但终于禁不住怀中的人儿扭股糖般地娇嗔不依,乖乖投降道:“那就叫阿牛,阿牛才算是个名字,金五只是一个代号……”

“那好,阿牛。”胡蝶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老实说,在山上一起住的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故意装得可怜兮兮地引我同情?”

“呃,这个……”尚在踌躇间,肩膀却突然被狠狠地咬了一口,他吃痛不禁轻呼出声。

“说实话!”娇俏的语音里满是不容躲闪的权威。

“可能……是有一点……”话音未落,又是一记吃痛的轻叫。

“那么大冬天的砍完柴还吃雪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咯?”略带着怒气的丝毫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啊~”肩膀上又多了一道齿痕:“娘子,乱用私刑是违法的。”没有底气地小声抗议着。

“还有,我跟那个女捕头大打出手你应该也就在左近吧?”

“我是担心你被她伤到。”不容分说又是一个齿痕。

“我在江边立的墓碑你应该也看见了吧?居然眼睁睁看着我伤心那么久!”尾音里已带着哭腔,再次狠狠地咬下。

只是这一次却被两片炽热的唇稳稳接下……

心头的怨怒终于在不知是海浪声还是喘息声中熄灭……

潮声如亘古不息的嗟叹,舒卷翻腾。

遥远的海平面上涌动着一线金红的微芒,渐渐地,晕遍了微白的天际,浸透了幽沉的海水。

仿佛只是片刻间,金乌飞跃,赤霞尽染,悠悠的风撩起千波万卷,粼粼明灭,倏起骤落,恍若幻境一般。

阿牛懒散地斜靠在礁石上,双眸定定地锁在那似欲乘风而去的背影上,满是化不开的浓情。

猎猎海风挽弄着如丝的秀发,飘舞的发梢若阳春的烟柳俏皮而妩媚,挠得人心怜痒万分。

绚烂的霞光用瑰丽的金红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姣好的容颜为眼前的壮丽所震慑,满是痴迷与贪恋。

忽然坐起身,在莹白的颈侧飞快一吻,才又倚回礁石上——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确认这如幻般的美丽是真实存在的。

被轻吻从深陷的思绪中剥离出来,胡蝶回眸凝望错落的礁石上闲闲地倚靠着的良人。

依旧平凡的五官,眸中的深情却令她沉溺不可自拔,海风轻拂着他散乱的前襟,结实的胸膛被朝霞映成炽热的火红,那样致命的安稳与火热,令她不能遏制想要投靠依偎的冲动,哪怕,下一刻在这烈焰中灰飞烟灭……

“真的决定要去找兵符了?”阿牛轻轻地打破了宁静。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对着璀璨的朝阳,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柔柔的声音缓缓传来,令他想起遥远古老的关于海之精灵的传说。

沉吟了片刻,他还是肯定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为你弄到解药,然后你可以……”

“那你呢?你怎么办?”她盯着他满是安详坚定的眸。

淡淡地笑着,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胡蝶已忽然伏上他的肩头,近得呼吸可闻的眼眸中带着令人心碎的恨意:“一定要把我孤苦地留在这个残忍的世间,让我日日夜夜独自守着彻骨的寒冷与伤痛,以此来报复我曾经带给你的伤害么?”

他惶然地想要拥住她,却被她倔强地推开,偏过头冷冷地道:“既然注定要放手,我也不稀罕你施舍这一时半刻的温存……‘会一辈子疼爱你,呵护你,永远不离开你’?这样的话我就当从来没有听过。”

“小蝶。”再不顾她的挣扎与反抗,紧紧地,紧紧地将她禁锢在胸前:“我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你,可是我又是那么希望能给予你幸福快乐。”

轻轻地将柔荑抚上如海般壮阔的胸膛,似痴似醉地低呓:“没有你,上穷碧落下黄泉,何处还能有幸福和快乐?”

凉风习习,海浪声声。

缱绻的人儿忽然分开,胡蝶撑起身子认真地凝视着他开口道:“能不能告诉我?”

“关于什么?”

“所有的。”

阿牛慢慢坐直身体,肃然地回视着她,半晌,才终于将目光缓缓移向海天之交处,声音悠远地侃侃道来:

原来,这道兵符并非是调用普通军队的兵符,而是用来调动自本朝开国以来始祖皇帝秘密驻扎的铁血精英的兵符。

所谓铁血精英,平日只秘密驻扎在不为人知皇家龙脉所在,除了皇室嫡族亲持兵符无人可以妄图调用。

关于这支铁血精英的来历,传说是始祖皇帝打天下之时,曾被围困于黄河之畔,眼见前有强敌后有天堑大势已去,却忽然神兵骤降,个个精锐无比万夫不挡,这才助始祖皇帝反戈一击奠定千秋基业,据传这神兵首领自称铁血将军,功成之日却不愿入朝为官,只留下一道玄铁虎符,歃血盟誓,世代替皇家守卫龙脉,凡皇室后裔持此兵符前去求助,铁血将军及其后人必当誓死效忠。

因此,始祖皇帝亲奉铁血将军为“战神”,下属精锐部队为“铁血精英”,并密诏皇室子孙,此兵符世代只能手手相传于即位的新主,非社稷之危皇族之难不得擅用——换句话说,这一道兵符就是皇家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既然如此,这道兵符就应该在当今天子手中妥善保存,却怎么会夹带在我娘的妆奁之中呢?”胡蝶大为不解:“况且,如此重要的兵符丢失,那当时就该全力查找了,却为何足足拖了将近二十年,才派人查找呢?”

阿牛轻抒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自始祖皇帝以来,数代君王百年基业励精图治,已是国富民强四海来朝,根本就没有需要用到铁血精英之处。

然而随着边塞平靖海内和宁,却是王臣秕僻朝纲日陵,尤其到了先帝驾崩之前,朝堂内外嫡长之争日益激烈,群臣之间结党钻营之弊愈渐严重,当今天子,也就是当时皇后嫡出的太子亦是屡经浮沉险遭废黜,虽力排万难登上帝位,却在立足未稳之际而逢北羌来犯大军压境,匈奴部族也是跃跃欲试,又恰南郡三州洪涝,北部两省干旱,灾民遍野,瘟疫肆虐,可谓是内忧外患祸不单行,一时间朝堂内外百姓之间谣言四起,而皇长子闵王更不甘屈居封地借势而起,声言天灾人祸乃因“弃长立幼天道不容”进而谋逆逼宫,这才有了二十年前的宫闱血战。

彼时,当今天子万般无措之下请动这绝密的玄铁兵符,急招十万铁血精英,昼夜兼程进京勤王护驾,才有那血洗宫闱歼拿逆臣的一幕。

然而两年多以前,因当今圣上身染重疾,数度命悬游丝,因此欲禅位于太子,不想查验兵符之时,却发现那保存得极其隐秘的玄铁兵符竟已被人掉包!大惊之下才调派各路线人全力追查。

胡蝶诧然截口道:“如此说来兵符被掉包也该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皇族既然如此谨慎重视此物,怎么可能事隔十几年以后才发现呢?”

阿牛赞同地颔首道:“确实,只不过,一来这十几年中并没有什么危急需要动用兵符;二来这赝品兵符做得极为精巧,不仅外形分毫无差分量也是几近相同……”

“既然如此,朝廷又如何分辨真假?”

见她满是好奇又急切的神色,宠溺地轻拧了一下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蛋:“所谓兵符从来就是一分为二,双方各执一块的。”

嘟了嘟嘴:“这个我知道。”

“所有君主在传授兵符之际,都会有战神的后人在场,除见证交接外,就是为了查验兵符的真伪。”

她凝眉想了半晌,终于还是颓然道:“你既说那赝品与真品外形分毫无差,那自然也就肯定不存在两块兵符无法契合之事……难道说兵符本身还有什么玄机却是仿冒之人没有发现或者不能做到的?”

阿牛的眸中已然流露出赞赏:“不错,两块真正的兵符不是用普通的玄铁所铸,而是掺了磁砂后用特殊的方式浇注而成,两块兵符相面而吸引,相背而推斥,而那赝品不过是普通的玄铁所制,无论相面还是相背,会被另一块兵符吸引,所以那战神后人查验之下就立刻发现兵符已被掉包。”

释然地颔首,才只片刻,秀眉却又紧蹙起来:“可是朝廷又是如何得知兵符在我爹娘手上呢?”

沉吟半晌,他才迟疑地道:“我总是觉得这件事情与景王定然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干系。”

“何以见得?”

缓缓抬起烁烁的眸:“你知不知道那双玛瑙蝴蝶的来历?”

“略有所知。”

阿牛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字一顿地道:“当年我的前任金三临终之时告诉我,景王的生母懿歆太妃便是当年曾经属意于令祖倪院判的女子,倪院判另娶娇娘,她一气之下参选进宫,竟颇得先皇眷宠,不日便步步高升被晋封淑援,封号为‘歆’。歆淑援入宫五年后诞下十九皇子,因当时的太子人选已定,而先帝年事已高,所以当下便册封为王,赐封号‘景’……”

“景王!”胡蝶失声道:“原来景王之母竟是我娘所说当年‘颇具渊源’却对外公一往情深的女子!”

看着俏眸中的震惊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纤瘦的脊背,待她气息稍稳才笑了笑道:“岂止是颇有渊源,懿歆太妃就是当年江湖上以制作机括暗器而著称的‘奇巧斋’主人之掌上明珠。”

忆起景王府设计精密的机关陷阱,她不禁微微打了个寒战,喃喃道:“也只有那样的一双巧手,才做得出如此精致的蝴蝶剑缀。”

眸光悠远地投向碧空尽头,隔了一会,阿牛才接着道:“先帝驾崩后歆淑援母凭子贵被奉为太妃,赐号‘懿歆’与其他太妃一起移居奉泽宫颐养,圣上顾及景王年幼因而恩准其伴随懿歆太妃左右。”

似是明了她心头的疑惑,只是微一停顿,立刻接着道:“此后不久,闵王起事血染宫闱,年仅十岁的景王也在混乱中失踪……直到五年多以后,景王才带着一个女子重回宫闱。”

狠狠地咬着唇,语声中满是艰涩和屈辱:“那女子就是我娘?”

习惯地救出朱唇,略有些心疼地抚着上面的齿痕:“那时景王已是翩翩少年,不宜再居后宫,于是皇上亲赐府邸又下诏赐婚。”

胡蝶忽然冷笑道:“一国之君竟然如此大方地将自己的嫔妃拱手送人。”语声中的尖刻却掩盖不住心头的恨与痛。

关于景王妃的种种曲折,阿牛亦是略有所知,不能替她痛苦,只有心疼地轻轻拥入怀中:“此事查明的时候,当今圣上的龙体已是江河日下,又因兵符被掉包,太子暂不能即位,只得委以监国之名代管朝中事务,太子深忧圣上安康,故而始终未曾将此一节上达天听,惟恐一旦龙体有变被有心人所乘。”

被海风吹得微凉的身躯落入温柔如海的怀抱,渐渐放松了原本的紧绷,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躯,让她依靠得更舒服一些,才缓缓地道:“银九就是负责追查当年闵王之变中失散的宫人下落的线人,因为令堂当年在宫中位份低微,因此直到三年多前才顺着线索找到景王处,可却在无意中发觉景王屡屡设法向令堂套问兵符的去向,银九深知兹事体大,一刻不敢有误,立即禀报了太子殿下,而我当时却因受命监视另一伙人,所呈之报竟然与银九的线索遥相呼应……”

胡蝶与愣怔中忽然一笑:“对了,我还从未问过你,如何做上金线人的,我以为能熬到金线的都已经头发花白了呢。”

阿牛失笑道:“一个人超过五十岁,无论精力、体力还是反应力都会退步,所以每个线人到五十岁就要退役,金线或者银线可以根据任务不同而适当延长,但不得超过五十五岁。”

好奇地眨眨眼:“那线人退役之后做什么呢?”

温柔的眸陡然黯淡,迅速地将视线撇到一边,忽然转开话题:“我当时奉命监视的是闵王的侧妃……”

顾不得细思他刚才神态的反常,胡蝶已然惊呼出声:“闵王谋逆犯上难道不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么?”

悄然地隐去眸中的如释重负才回转头道:“不错,可是行刑当日闵王的侧妃柳宜仙和幼子竟然神秘失踪。当时负责监视他们的铁线一路追踪,却被斩杀于途。”

胡蝶骇然道:“闵王侧妃竟有如此手段?”

淡然笑道:“如果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就不会惊讶了。”

端正神色接着娓娓而言:“铁线被杀,闵王侧妃携子潜逃,朝廷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派出当时的第三根金线,下严旨务必带回罪臣母子。”

“金三是你的前任?”

阿牛笑而不答,只是接着道:“可惜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追查不久他便发觉,那柳宜仙竟然是北羌四王之女图澜郡主。”

她了然地颔首道:“难怪朝中一乱北羌就前来进犯,恐怕闵王未必不知她的身份,只是刻意隐瞒互相利用也未可知。”

爱怜地凝视着她因思考而深邃的双眸,忍不住在发际奖励地落下一个吻:“娘子真是料事如神,你若是做了线人只怕我们都要被朝廷屏弃了。”

娇羞地躲入他的怀抱道:“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若是身在局中,只怕定难将这千头万绪理清。”忽然又直起身急切地道:“后来呢?”

阿牛笑笑道:“金三是我们这一代线人中最优秀的一个,柳宜仙纵然狡诈多疑却始终不曾抓出他的破绽,可是那个女人……”眸光忽然变得沉痛悠远:“那个女人为了摆脱金三的追缉竟然不惜委身于大风堂当年的堂主……”

“啊?”胡蝶不可置信地睁圆了双眸:“你是说……你是说……”

苦笑了一下:“不错,她携子下嫁成为了大风堂的主母,第二年便替大风堂生下一位少主,从此奠定了不可动摇的地位,不过几年,大风堂主离奇死去,柳宜仙或者说是图澜便取而代之。”

怔怔了半晌,才迟疑地道:“金三呢?”

阿牛长叹一声,怅然地望着已过中天的金轮,神情却有些落寞:“经历十几年的艰险,金三还是差点折在这个女人的手中,他身负重伤拼命躲避大风堂的追杀想要把所得的消息传递出去,只因那时图澜之父四王已谋权篡位成为了北羌的新主,且与大风堂定下计策,准备里应外合接应北羌军队入侵……而我那时不过是刚出道不久的黑线,任务只是监视一个闲散的亲王,无意中救起了金三,他将所有线索交付于我……便惨死在大风堂的乱刃之下……”坚忍的眸中浮起浓浓的悲怆。

胡蝶意外地道:“你既已救起他,又如何令他死在大风堂的手中?”

深深地将头埋入她的颈间,声音疲惫地道:“他若不死,死的就是我,大风堂要将他置于死地无非是怕消息走漏,他若不冒死引开他们的追杀,柳宜仙必会不遗余力地追查,最后连我一同斩除。”强忍着胸口的窒闷苦涩地道:“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连尸首都不能替他掩埋。”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无力地面对死亡,从小的训练,无论多么艰辛他都勇猛面对,身边的伙伴一个一个倒在残忍的虐训中,只是更多地激起他求生的意志,然而,那一次,从金三的口中知道了那么多的惊天绝密以及线人们的凄惨结局,他撼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哀戚与无助……

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是紧紧搂住他宽实的身躯,感受着他的脆弱与悲凉——这样的时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惟有用自己的心静静地去疗另一颗满是伤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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