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倾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肖书郁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夜他恶作剧一般的夜闯香闺，遇到的那个顾倾城。面对江清月的时候，她似乎总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就连说话都要斟酌用词，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照贵族千金的标准，她就像是一副被框起来的名画，美则美矣，却缺少了那么几分灵动。
那一晚胆敢拿着匕首抵着自己咽喉的女子，和小心翼翼迎合着江清月的女子，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顾倾城？
肖书郁收回了视线，他看着面前的江清月，一年不见，似乎如今的他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多了几分冷漠，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棱角，似乎也在渐渐被生活磨圆。肖书郁端起杯轻抿了一口，“清月，既然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那就不要后悔。”顿了顿，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怅然而悠远，“我今日见了，顾倾城，她是个好女人。既然你娶了她，就莫要亏待她。说到底，她是无辜的。”
“无辜？”江清月轻笑了一声，明明没有喝多少酒，却觉得理智已经无法压抑情感，这几个月来一直堆积的怨气、愤怒以及不甘，似乎在这一瞬间，尽数爆发出来，“那谁是有罪的？我吗？还是她？即便你当日没有入仕为官，可那些年在国子监的学习，难道还连这点都不懂吗？若不是他威远将军府拥兵自重，功高盖主，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清月愤恨的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武将不比文官，文官之间再怎么盘根错节，权势惊人，也终归不过是被皇帝捏着命脉，一旦有了二心，只需一道圣旨，诛杀了便是。可武将却是不同，武将手中握着的是百万雄师，那种在沙场上浴血而出的情谊，是牢固而无法轻易破坏的。顾落的权势实在是太大了，五十万精兵，即便有三十万如今驻守在边关，却已经足以让天子夜不能寐，如鲠在喉。
“可是……”肖书郁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清月直接打断。
“我知道，你是想说这既然是我自己点头的，就怪不得别人？”江清月转着手中的酒杯，神情落寞，声音也似乎变得有些空远，飘飘渺渺的，充满着无奈，“可我又能如何？陛下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制衡，我若是不娶顾倾城，那么她就要嫁入顾府，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幸福，就这么毁在政治的权衡之中。”
江清月说到最后，声音似乎都变得有些哽咽，心中满是愁苦，从他点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再也无法兑现与她的约定。
他与她，终归是再也回不去从前。
“我无法忘记她，她是我年少时期全部的梦想与美好。至于顾倾城……”江清月顿了顿，他显得有些颓唐，年少为相的锐气在此刻的他的身上早已所剩无几，他就像是在一道影子，模糊了轮廓，缓缓融入了夜色之中，“是我对不起她，诚如你所说，她是无辜的。一切不过是我自私的想法，却让她陪我一生……我会倾尽一生去补偿她，我可以给她我所拥有的一切，除了……爱情。”
江清月疲惫的闭上了眼，他的心中早已干涸得到什么都不剩，曾经或许繁花盛开，如今却只余下一片荒漠。
肖书郁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为顾倾城惋惜，甚至有些忿忿不平，可，作为江清月的挚友，他又是深深的理解他的痛苦，他的隐忍。
最终，肖书郁只是拿起了桌上的酒壶，再度为江清月斟满了美酒，“那么她……你打算如何？”
回答肖书郁的，是漫长的沉默。只听见烛火燃烧灯油的噼啪声，合着窗外绵绵的细雨，交织成一曲春日的乐章。
轻轻的，淡淡的，带着数不尽的愁绪。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打破了一室的沉默，夹在清丽的雨声中，那样悦耳。肖书郁循声看去，只见江清月宽大的手掌中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金铃。
镂空的碧玉铃身上，华贵的金线游走其间，描绘出繁复的图纹，那似龙却不是龙，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条巨大的蛟，盘踞在金铃之上，虎视眈眈。
肖书郁眼中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他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江清月手中小巧的金铃，问道：“这金铃……可真好看，不知你是在哪里寻得的？”
“你喜欢？”江清月终于抬起头，他轻轻握住掌心的金铃，扬了扬嘴角，“这可不能给你，那是她当年送给我的回礼。”
江清月想起来，肖书郁从年少时期就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最喜收集那些个玉器制成的稀巧玩意儿，什么东西若是让他给惦记上了，那是想方设法也要弄到手。
“这么宝贝。”肖书郁调侃的笑了，目光已经从江清月的手中收回，“我就是再混账，也不会抢兄弟的心头之物，你别那么紧张。安心安心。”
江清月也是察觉自己真是反应过度了，笑了笑，重新摊开手掌，似是有些留恋的摩挲着金铃表面的纹路，最终将其收回了怀中。
也正是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细碎脚步声，紧接着，顾倾城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夫君，我今日熬了些元贞滋补汤，你尝尝？”说着，房门便被小桃红推开，顾倾城手中端着一小盅汤，款步走到江清月的身边。
盅盖一掀，那香味便满溢了一室。肖书郁嗅了嗅，只觉得胃口大开，食指大动，连忙问道：“我的呢我的呢？”
“这是我专门替夫君熬的，没你的份。”顾倾城暗暗白了肖书郁一眼，她也确实没说谎。这补汤就是要文火慢炖，她从早上起就开始准备，一直炖了一整个下午，才有这么一小盅，自然是都给江清月了。更何况，肖书郁那晚闯她闺房的账，还没和他算呢。
肖书郁一只手撑着下颚，看着江清月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委屈的说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都说同甘共苦，你倒好，和我是共苦了，如今有了甜头，就一个人独占！”
江清月好笑的放下手中的调羹，闹不明白肖书郁这是唱的哪出，“你要是羡慕，自己也娶一个娘子回家？”
“我就看中这个了，贤妻良母，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肖书郁半真半假的看着江清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包含了几分真心。
江清月微微一愣，他看了顾倾城一眼，却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顾倾城实在是忍无可忍，哼了肖书郁一声，“朋友妻不可欺，肖公子莫不是想改成朋友妻不客气不成？”
肖书郁一怔，突然就拍桌大小，还一边笑，一边看着江清月，竖起了大拇指，“清月，你这娘子可真是够特别的，我说不过她。你以后，可是要多多注意啊！”
顾倾城给说的面色一红，却是气恼的。若不是这肖书郁说话那么损，她也不至于做出如此行为，有些担忧的偷偷看向江清月，生怕他会因为她方才的言行而生气。
可江清月却好似没有注意到顾倾城的视线，他重新拿起调羹，一口一口的喝着鲜美的汤。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月余来，对于这每晚一盅的补汤，他已从最初的排斥，到如今的习惯自然。
肖书郁看着对面的两人，暗中皱了皱眉，只觉得情之一字，当真难解。爱而不得，得而不爱，兜兜转转，谁才是对的那个人？
江清月，只希望你有朝一日，莫要后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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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架构有些大，前期伏笔较多有点慢热，登场人物会逐渐增加，男主暂时保密。求亲们多多收藏多多留言支持一下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