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眼神连连闪动,“这……这样的条件,他也答应?这不是比杀了他还痛苦么?”
“是,那时毕竟还小,对感情的事并不是懂太多,再加上老赞普又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及至后来,赞普确实很后悔。”扎杰沉浸在回忆之中,似乎忘了公主的身份,信口说下去,等到发现公主脸色大变之时,已然来不及收口,内疚地看着那煞白的面容,心中有隐隐的疼惜。
“既然后悔,为何不与那桑吉丞相重新协商协商呢,毕竟他现在是赞普,还不是他说了算么,就不至于再受这负心的罪名。”公主神情有些萧索。
“这不可能的,赞普自小就绝不做出尔反尔的事情,何况又做了赞普,更不会了。”
公主无语,良久,才语带嘲弄地说,“那他俩人就这样忍着心痛吧,只苦了那卓玛,不知情,总以为王爷不喜欢她呢……唉!有时知情苦,不知情也会苦。”言外之意,话中之话,扎杰听得一清二楚,却不知怎么劝说,心中也只有轻叹的份。
外面传来脚步声响,抬眼望去,只见宣儿端着饭笑盈盈地走来,一进门,就心细地发现公主神情的异常,却聪明地什么也没问,只是乐呵呵地叫着,“公主,快起来啊,看宣儿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是咱们中原的阳春面啊,外加两个荷包蛋,喷香喷香的,膳房的几个厨子闻着都流口水了呢,还跟我说了好多好多的好话,要我教他们,快来吃吧。”
公主却连一点食欲也没有,只无力地轻言,“好宣儿,真对不住,我一点也不想吃啊,不然……让将军尝尝你的手艺吧!”
扎杰看着宣儿立马垮下来的小脸,赶忙摆着手,“王后,还是你吃吧,我去膳房吃,你们中原的饭我怕还吃不习惯呢?”
“中原饭怎么了?都不喜欢吃,我来吃。”只听外面有人高声接了一句,三人愣神的功夫,扎丹已大步迈进门来。
公主对上那笑吟吟的眼眸时,心跳猛然加速,没想到他竟会来得这般快,那讨厌痛恨着的心,这时不知为何竟不由自主地变软,竟然还有一种想扑进他宽厚胸膛的冲动,就那样呆呆地望着他,两人视线交汇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蕴涵的柔情,心中突然象被谁揪了一把似的生疼,既然喜欢的是卓玛,为何还要对自己留情呢?自尊在疼痛中慢慢压倒了情感,硬生生地错开眼光,默然地又躺回到椅中。
扎丹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眼中有一瞬的迷惑,灼热也慢慢冷了下来,勉强打着哈哈说,“好香的饭啊,我都快饿死了,来,我先吃了,你再去给你家公主做一碗吧!”扎丹一边从宣儿手中接过饭,一边又吩咐着。
宣儿没想到扎丹会回来,替公主高兴得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好,好,王爷若喜欢,宣儿一并再多做些。”
“不用了,这一碗就够了。”扎丹一边吃着,一边含糊地回应。
宣儿笑着跑出门去。
扎杰这时走上前来,“赞普,战事如何啊?还用不用再调兵?”
“暂时不用,没想到那沙曼小儿这半年多占了这许多部落,现在咱们才攻克了一半的城池,估计这场仗打下来,咱们吐蕃也损失惨重啊!”扎丹言语中少了一些以往的狂傲,让公主能想象得出这场战事的艰辛。
“昨晚三更的那场偷袭,差点上了敌人的当,幸亏次仁援救及时,不然我就要带伤回来了,不过……倒害得次仁受了伤。”扎丹又随口说道。
公主听得心中一紧,不由关心地问,“次仁将军哪里受了伤啊?”
扎丹正扒拉着饭的手不由一停,“你怎么就没问问我有没有伤到啊?我可是你夫君呢。”言语中有浓浓的酸意。
公主一下子变得沉默。
扎丹眼底渐渐泛起怒气,正想发作,忽然扎杰在一旁,急切地说,“赞普,你赶紧吃吧,吃完了,我还有事要跟你禀告呢。”
扎丹横了公主一眼,又埋头吃起饭来,几口就扒拉了个底朝天,随手把碗在桌上一墩,对扎杰说,“走,去前面大殿中说去。”
竟然连看也未看躺在椅子上的公主,公主只感一颗心一下似从里冰到了外,强撑着晃着摇椅,故意装出一副悠闲的样子。
扎丹走到门口时,忽然止了一下脚步,头未回,只轻声说了一句,“我一会儿就回来。”
一听此话,公主再也撑不住心中的酸涩,眼泪顺着眼角哗哗流了下来。恨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只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会将自己搞得心绪大乱,他又何曾这样在乎过自己呢?虽然如此懊恼,等到宣儿端来饭时,却不知不觉心情大好地吃了一多半,随后打发宣儿去准备热水洗浴。
洗好,裹上厚实的长袍,依然躺在摇椅里,静静地等着扎丹回来,宣儿催她先睡,她却反倒笑着催宣儿快些走。宣儿站在她身边沉思了片刻,看她轻轻摇着摇椅,全无一点睡觉的意思,只好走进内室又给她拿出一条毯子盖在身上,然后无奈地说了一声,“我去睡了。”便走出门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公主躺在摇椅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恍惚中,似被人抱入怀中,她下意识地将脸偎进那温暖之中,睡得更香更沉,最后竟感觉有人在轻轻褪她的长袍,一下惊醒过来,慌乱中一眼便看到扎丹温柔似水的目光,心,立时平静了,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竟已半裸,两人虽然早有了夫妻之实,心中却依然有些羞怯和不安。
下意识地往床里靠了靠,装做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面朝里翻了一个身儿,耳中听得他悉悉索索地脱着衣服,然后迅速钻进被中,温热的身子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心,一下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处。
忽然听到他在耳边低语,“分开这么久,想过我么?知不知道那日你生着病,我就赶回了沙曼,一路上心中都慌恐不安的,生怕你有什么事。”
公主女孩儿家的小心眼对他喜欢卓玛的事,还有些醋意,只装做沉睡不吱声。
扎丹情知她醒着,以为她只是单纯的羞怯,再也耐不住多日的相思,一把将她扳过来,与自己面对着面,不由分说,一口吻上她的唇,战事的烦恼,宫里的琐屑一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激情过后,扎丹将她搂在怀中,抚着她光滑的肌肤,爱不释手,虽然白天赶路的疲劳使他早已困顿不堪,虽然公主已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可一想到明天的事,心中就如堵了一块大石,再也无法入眠。轻轻将枕在公主头下的胳膊慢慢抽出,侧身的刹那看到公主脸上有一抹纵欲后的酡红,娇态十足,忍不住轻轻在那酡红处吻了又吻,心中只觉爱意无限,又呆呆地注视了良久,才随意裹了件长袍走出门去。
屋外,一院子的月光,如水如烟如雾,将平静的夜点缀得朦朦胧胧,有着虚幻的美丽,他呆望着月空,思绪一下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早晨,虽然时光过了这么久,那一幕,在脑中依然是如此清晰,清晰得让人难已忍受。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却在此时,隐约听到园门外,也似有人在叹息着,心中一愣,信步走下台阶,打开园门,看着在月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的面容,和那含泪的眼眸,心,有些刺痛,轻轻为她抚去泪痕,碰到冰凉的面颊,心知她在外站了很久,柔声劝道,“阿妹,莫再这样了,阿哥会心疼的,走,阿哥送你回去睡觉去,不然明天你如何受得了啊?”
卓玛看着扎丹此时温柔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阿哥,你不生我气了,是么?你不厌烦我了,是么?”
“唉!说什么傻话呢,阿哥怎么会厌烦你呢,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是阿哥的好妹子。”扎丹看着卓玛惊喜若狂的神情,慢慢说道,不知为何,今天对着卓玛,不再有了以往的狂躁,出奇的平静,难道真的放下了?心中一喜却又随着一惊,多年来纠缠不清的感情,难道真的就这样放下了么?